按时间推断,现在应该已经是夏季。
但奈何宗门之外一片猩红,根本看不到阳光。
……这样的世界,总是给人一种压抑感。
这三个月来,三教一片安静,...
百川广场外的风带着铁锈味,刮过众人脸颊时,竟有几分黏腻。闻师兄抬手按了按腰间悬挂的三枚罡雷,指尖触到那椭圆阵盘边缘微凸的爪状卡槽,心头一跳——冰凉、坚硬,却隐隐透出一丝温润,仿佛不是死物,而是某种蛰伏的活体。她下意识屏住呼吸,神识轻扫,只觉阵纹深处沉寂如渊,连一丝元力涟漪都未曾激起,可越是平静,越让人脊背发紧。
队伍出了山门,沿东线官道向城外行去。初时还谈笑几句,待入了十里外那片被称作“腐骨坡”的荒岭,气氛便悄然凝滞。枯树歪斜,枝杈如爪刺向灰蒙蒙的天幕;地面皲裂,缝隙里渗出暗红汁液,蒸腾起薄薄一层猩雾。几个内门弟子已悄悄捏紧剑柄,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只待异动。
“师姐,前面……好像有动静。”一名化劲弟子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三百步外一处塌陷的土丘。
闻师兄未答,只将神识铺开,如蛛网般密布于百丈之内。刹那间,数十道粗粝、暴戾、毫无灵智的气息撞入识海——是血肉怪物!不止一头,至少七头!其中两股气息尤为浑厚,气血翻涌如沸,赫然是七境巅峰之态!
“散!”她低喝一声,身形骤然横移三丈,足尖点地,碎石迸溅。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闷响,土丘炸开!腥风裹挟着黑紫色筋膜破土而出,一条长逾十丈的肉鞭横扫而来,所过之处,岩石如豆腐般崩裂!两名化劲弟子反应稍慢半瞬,腰腹已被鞭梢擦中——嗤啦!皮肉翻卷,露出森白肋骨,人影倒飞十余丈,砸进泥地再无声息。
“退后!列七星盾阵!”闻师兄厉声喝道,同时袖袍一抖,三枚罡雷齐齐跃入掌心。她指尖微颤,并非畏惧,而是第一次握这东西,竟生出一种血脉共鸣般的奇异战栗。仿佛手中托着的不是杀器,而是临渊峰顶那株千年玄铁松的根须,沉、韧、含而不露。
“师姐小心!”另一名内门弟子惊呼。
闻师兄猛一抬头——那肉鞭竟在半空拧转,鞭首陡然裂开,露出一张布满锯齿的环形巨口,腥臭扑面!更骇人的是,巨口之后,第二条肉鞭正从地底钻出,悄无声息,直取她后心!
来不及了!
她瞳孔骤缩,左手三指并拢,真元如针,瞬间刺入第一枚罡雷顶部那层灰白“绝元泥”。泥层应指而碎,簌簌剥落。几乎在同一刹那,她右掌发力,腕部一旋,罡雷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低平弧线,精准嵌入巨口中央!
“八息!”她心中默念,身形如离弦之箭向侧后方暴退。
轰——!!!
没有火光,没有烟尘。只有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仿佛千把冰锥同时凿击琉璃!
刹那间,玄色寒光炸成一朵冷冽冰莲,花瓣绽开的瞬间,无数细密冰晶以罡雷为中心疯狂扩散,所触之处,空气凝霜,草木成齑。那环形巨口连同半截肉鞭,竟在冰晶蔓延的刹那被冻成通体幽蓝的琉璃雕像,表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
但真正的杀招,还在后头。
浅黄光芒,如初升朝阳穿透云层,无声无息地漫溢开来。它不灼热,不刺目,却比最锋利的刀锋更决绝。冰雕表面的裂痕甫一浮现,黄光便已渗入其内。没有惨嚎,没有挣扎——那庞然巨物,连同它体内奔涌的污浊气血,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消融。骨骼化为齑粉,筋膜蒸为青烟,连那浸透地底的猩红汁液,也在黄光拂过的一瞬,褪尽所有色泽,只余下焦黑干涸的泥土。
“嘶——”幸存弟子倒抽冷气,浑身僵硬。
闻师兄却未停歇。她目光如电,扫过冰莲尚未完全消散的边缘——那里,第二条肉鞭正扭曲着挣脱冻土,鞭梢已探至她方才立身之处!而更远处,六道残影正撕裂雾障,狂奔而来,脚下踏过之地,腐草燃起幽绿鬼火!
“第二枚!”她右手再扬,真元贯入第二枚罡雷,这次连泥层都未捏碎,直接以指节叩击阵盘背面三处隐秘节点——这是陆吾崖昨夜传讯特意补上的“三叩启封法”,可省半息时间!罡雷离手,这一次,她瞄准的是地面!
咚!
罡雷坠地,未爆。
三息、四息……七息!
就在第七息将尽未尽之际,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并非爆炸冲击,而是整片区域的地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紧、揉皱!蛛网状裂痕疯狂蔓延,七头血肉怪物尽数陷入塌陷中心。它们徒劳地挥舞肢体,却如陷流沙,越挣扎,陷得越深。
第八息——轰!
这一次,是纯粹的震荡!没有冰,没有黄光,只有蛮横到极致的力场挤压!塌陷坑底,七具扭曲躯体被无形巨力碾成一团模糊血肉,随后,浅黄光芒自血肉缝隙中汩汩渗出,如活物般舔舐、吞噬,直至寸缕不存。
死寂。
只有风吹过焦土的呜咽。
闻师兄缓缓收手,胸膛微微起伏。她低头看向掌心——方才叩击阵盘的三根手指,指腹竟渗出细微血珠,仿佛那阵盘本身,也带着不容亵渎的锋锐意志。她轻轻抹去血迹,目光扫过幸存的八名弟子。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以及……一种被彻底重塑的认知。
原来,血肉怪物,并非不可撼动的天堑。
原来,我们手中,真能握住斩断恐惧的刀。
“收拾……走吧。”她声音有些哑,却异常平稳。
无人应声,只默默点头。有人弯腰,从焦土里拾起一枚被震落的玄色冰晶碎片,那碎片在指间微微发烫,映着天光,竟折射出极淡、极暖的浅金色。
队伍继续前行,脚步却比来时沉稳许多。闻师兄走在最前,目光掠过荒岭尽头若隐若现的第三处血肉聚集点轮廓,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最后一枚罡雷冰冷的表面。就在此时,她怀中一枚早已黯淡的玉简,毫无征兆地,泛起微弱却清晰的青芒。
是秦放的传讯玉简。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要停下脚步。可终究只是顿了顿,便将玉简悄然按回怀中,继续迈步。青芒在衣襟下明灭不定,像一颗沉默搏动的心脏。
她知道那里面会说什么。
——“东线腐骨坡,血肉潮汐周期将至。第七日寅时,必有‘胎息兽’破土。此兽虽仅六境,然其周身血煞可蚀真罡,且能引动方圆三十里内所有同类。若遇,切勿缠斗,速退,引至预设雷区。”
——“雷区坐标已刻于你领队令牌背面。三枚罡雷,足够。”
——“闻师妹,别怕。我在临渊峰顶,看着你们。”
玉简的微光,透过薄薄衣料,在她心口投下一小片温热的青影。闻师兄脚步未缓,可眼底那层常年萦绕的、属于内门真传的疏离与疲惫,却如春雪般,悄然消融了一角。
队伍行至腐骨坡最险峻的“断脊崖”时,天色已近黄昏。崖下,是终年不散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