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苏清影,精擅阴阳推演,可助臣勘破秽气脉络。”
苏清影身形未动,唯睫毛轻颤,如蝶翼微震。
“其二,”江宁声音渐沉,“臣需借‘太虚阴阳剑’本源剑胚一用。此剑已失灵性,然其材质承托阴阳二气,恰可为引。”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太虚阴阳剑胚,乃上阳仙宗遗宝,早已被列为王都禁器,由皇家天工坊严密封存!
长宁帝却未迟疑:“准。”
“其三……”江宁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诸王、诸将、诸公,“若臣与国师入渊之后,三日未归,或传回任何求援讯号,请陛下即刻诏令——斩姬玄,封北苍王府,拘押所有曾接触过‘青衣姐’之人,无论身份,无论亲疏。”
“放肆!”三皇子姬明宇厉喝出声,面皮涨紫,“江宁!你安敢以莫须有之罪名构陷亲王!”
江宁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长宁帝:“陛下,青衣姐体内秽气,与镇魔渊裂隙所逸同源。而姬玄皇极功,恰恰可借秽气反哺,愈炼愈强。他若已知晓此事……便不会等三日。”
长宁帝眼中星河流转骤然一滞。
他缓缓抬起那只一直藏于袖中的右手。
袖口滑落。
那只手……已非人手。
五指依旧修长,却覆盖着细密如鳞的灰白角质,指甲尖锐弯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手背皮肤皲裂,裂缝之中,一缕缕灰白雾气正汩汩涌出,在空中凝成一只只细小的、无声嘶吼的鬼面。
“原来……你也看见了。”长宁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朕的手,昨夜开始,便再也擦不干净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结晶,结晶内部,一只微缩的、扭曲的镇魔渊裂隙正在缓缓旋转。
“这是……秽气核心?”江宁瞳孔骤缩。
“是朕的心。”长宁帝合拢手掌,结晶隐没,“也是……镇魔渊最后的锚点。它在崩解。而姬玄……”他喉结滚动,一字一句,“他想把它,变成自己的心脏。”
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北苍王李天问霍然抬头,眼中金芒暴涨,如两轮烈日骤然升起!他身后,神威王李天问的铁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萧无阙袖中银线獬豸图案无声崩裂,沈晓将军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江宁却在此时,向前踏出一步。
他并未看北苍王,也未看暴怒的三皇子,目光只落在长宁帝那只灰白手掌上,落在那缕缕逸出的、带着腐朽甜香的雾气上。
“陛下。”他声音平静,却如古钟撞响,“臣,还有一问。”
长宁帝望着他,眼神竟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您让臣入渊,究竟是要修补裂隙……”江宁顿了顿,字字清晰,“还是,要借臣之手,将这枚‘心’,亲手剜出来?”
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在所有人脸上疯狂跳动。
长宁帝久久不语。
良久,他唇角那抹淡笑,终于彻底绽开,带着血色,带着疯狂,带着一种终于卸下千钧重担的轻松。
“江宁侯……”
他缓缓抬手,指向殿外东方——那里,天边已透出一线惨白。
“去吧。”
“替朕……看看,那深渊底下,到底埋着谁的尸骨。”
话音落,琉璃灯中幽蓝火苗“噗”地熄灭。
殿内所有烛火,同一时间,尽数黯淡。
唯有江宁与苏清影身周三尺,月华如练,清冷如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