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稍候。”长宁帝脚步顿住,回头望了一眼满殿臣工,目光在李相、北苍王、沈晓、苏清影脸上依次掠过,最后,停在江宁身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疲惫,有托付,有一丝……江宁读不懂的歉意。
“东陵侯。”他忽然点了江宁的名。
江宁立刻出列,拱手:“臣在。”
“你随朕与皇叔,入内一叙。”
满殿哗然。
谁也没想到,长宁帝竟会让一个新晋侯爷、连朝会都未参加过的“新人”,踏入那扇连李相都不曾踏足过的密门!
姬玄眸光微闪,却未反对。
苏清影却在此时,忽然向前一步,裙裾拂过青砖,声音清越如初:“圣上,臣亦请入内。”
长宁帝怔住。
姬玄终于第一次,真正看向苏清影,眼神锐利如刀:“国师,此门之后,无诏不得擅入。”
“可圣上刚召臣入内。”苏清影抬眸,目光澄澈,“臣,是国师。”
短短十一个字,却让姬玄沉默了三息。
他忽然笑了。
“好。”他竟真的侧身,让开半步,“国师请。”
江宁心头一凛——这不是让步,是试探升级。
三人随长宁帝步入暗门,屏风无声合拢。
门外,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李相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北苍王缓缓站起,目光沉沉望向屏风;沈晓大将军闭目凝神,似在推演某种可能;而文官队列末尾,一位不起眼的老御史,袖中手指正飞快掐算,指尖掐出淡淡血痕……
暗门之内,却非密室。
而是一方悬于虚空的小天地。
脚下是流转星砂铺就的地面,头顶是缓慢旋转的微型银河,远处悬浮着三十六盏青铜古灯,灯焰幽蓝,映照出中央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鼎。
鼎腹铭文斑驳,依稀可见“承天受命”四字。
长宁帝走到鼎前,伸手按在鼎盖之上。
“咔哒”一声轻响。
鼎盖掀开。
一股浓烈至极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尸臭,不是药味,而是一种……时间被强行凝固、又被反复撕扯后,留下的陈旧血腥。
鼎中,静静躺着一枚暗金色丹丸。
丹丸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蚀神断脉咒的‘咒核’。”长宁帝声音沙哑,“黄天道人走前,留给朕的最后一份‘补药’。”
姬玄眸光一凝,却未靠近,只负手而立:“圣上既知是毒,为何不毁?”
“毁?”长宁帝苦笑,“此核与朕龙脉共生,毁它,便是毁朕半条命。而留下它……”他深深吸了口气,“朕要看看,谁会来取。”
他目光缓缓移向姬玄:“皇叔,你猜,今日会有几人,想取它?”
姬玄沉默。
苏清影却忽然开口:“三人。”
长宁帝:“哦?”
“黄天道人,欲借此核反向抽取圣上龙气,助其冲击‘破碎虚空’之境;”她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银光浮现,勾勒出模糊人影,“北苍王,欲借核中残存的玄极功气息,验证三年前镇北王战死真相;”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宁。
“而东陵侯……”
江宁心头一跳。
“他欲借核中残留的阴阳二气波动,验证自己‘太虚阴阳剑’是否真能逆转时空,溯回咒术施加的那一瞬。”
满室寂静。
长宁帝霍然转头,死死盯住江宁。
姬玄眼中,终于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惊异。
而苏清影,只是静静看着江宁,眸中星光流转,仿佛早已知晓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不是权势,不是长生,而是……亲眼看见那一瞬。
看见林青衣倒下的那一瞬。
看见咒术成型的那一瞬。
看见……真相本身。
江宁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
“臣,想试试。”
长宁帝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抬手,将那枚布满裂纹的暗金丹丸,轻轻推至江宁面前。
“拿去。”
“但只有一息。”
“一息之内,若你做不到……”
他目光扫过姬玄,又落回江宁脸上,一字一顿:
“——你与国师,都将被‘请’出这方天地。”
江宁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去看姬玄,也没有去看长宁帝,只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面板浮现——
【技艺】:太虚阴阳剑(圆满181/100000)
【当前状态】:超凡入圣(临时)
【特殊提示】:检测到高浓度阴阳紊乱源,是否激活‘溯时一瞥’?(需消耗全部神力+10年寿元)
江宁没有犹豫。
“激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感,自他双目炸开!
视野瞬间被黑白两色吞噬。
世界崩解为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同一幕场景:
林青衣倒下。
但角度不同,时间不同,光影不同。
有的她正抬手挡剑,有的她嘴角含笑,有的她眼中泪光未落,有的她指尖还捏着半片桃花……
江宁咬碎牙关,神魂如刀,疯狂切割那些碎片——
找!找那最关键的一帧!
就在意识即将溃散之际,一道清冷嗓音,如钟磬撞入识海:
“左眼,第三片,逆时针第二道裂纹。”
江宁本能照做。
左眼视野猛然聚焦。
那片碎片骤然放大。
裂纹深处,一点猩红一闪而逝——
不是血。
是符。
一道逆写的“姬”字血符,正从林青衣后颈缓缓渗出,如活物般向上爬行,直抵她耳后命门!
而持笔之人……
江宁瞳孔骤缩。
镜中倒影里,赫然映着——
长宁帝的脸。
可那张脸,嘴角正缓缓向上撕裂,露出森白牙齿,与一双……不属于人类的、竖瞳金眸。
“原来……”江宁喉咙涌上腥甜,“是你。”
他猛地抬头,看向长宁帝。
而长宁帝,正用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