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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无可挽回(1/2)

    当卫渊赶到北疆之时,一切都无可挽回。他以最快速度巡视过四郡大地,然后返回郡城。四郡郡守以下,以及各县县令都已经赶来,一个一个地接受阵法检测。

    郡守衙门侧院,孙宇放下手中的薄刀,用白布将尸体盖...

    老僧身未至,声先至,那声音如九天雷震,裹挟着无边佛威,直贯沅溪县上空。百万信众闻声,身形俱是一僵,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本能地伏地叩首,口称“阿弥陀佛”,声音颤抖,竟似见了真佛降世,又似撞见了宿世仇雠——虔敬与恐惧在眉宇间撕扯,连呼吸都屏住了。

    卫渊端坐莲台,指尖轻轻抚过膝上三支青烟袅袅的香,神色未动,只抬眼望向天际。

    那老僧足踏金莲,袈裟翻飞如火,头顶一轮赤色佛光灼灼燃烧,光中隐隐浮现金刚怒目、梵音化剑之相。他并非静如,却比静如更显威仪——静如是悲悯涅槃,他是执掌刑律之金刚;静如以寂灭为渡,他以惩戒为刃。此人法号“燃业”,乃灵山七十二罗汉中专司“破妄度愆”之尊者,奉大日如来敕令,自西极净土跨界而至,身后拖曳一道赤金色的因果长河,河中沉浮千万枚灰白舍利,每一枚皆刻着一个北疆信众的名讳与业印。

    燃业悬停于法坛百丈高空,双目如电,扫过台下百万信众——只见他们身上原本灰蒙蒙的佛光正被一缕缕温润清亮的淡金光晕所取代,那光不炽不烈,却自生根脉,如春藤缠树,悄然绕过旧日经义,在识海深处扎下新的印记:多吃饭,多干活,努力铸体。

    燃业瞳孔骤缩。

    他非不能辨认此光。此非佛光,亦非魔焰,更非道门玄气,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人光”。

    凡人之光。

    不是拜佛得来的福光,不是持咒积攒的愿力,而是血肉蒸腾、筋骨铮鸣、五谷入腹化为气力、汗水滴落渗入泥土后,反哺于神魂的那一丝生机勃发之辉。它微弱,却不可磨灭;它朴素,却斩不断、烧不净、压不垮。燃业活了八千余载,阅尽六界众生,从未见过这般光——它不属于任何教义,却比所有教义更贴近“人”之本相。

    “你……不是佛。”燃业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雷霆万钧,反而像一把钝刀刮过青铜钟壁,“你是谁?”

    卫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一人耳中,连燃业身后因果长河里沉浮的舍利都微微一颤:“我姓卫,名渊。青冥界主,亦是今日讲法之人。”

    “青冥?”燃业冷笑,“小小一方下界,也配立界称主?尔等窃取佛音之壳,篡改度化之核,以凡俗柴米油盐代《妙法莲华》,以夯土铸体替《涅槃真解》,是欲毁我净土根基,断诸佛香火!”

    “毁?”卫渊摇头,目光扫过台下一位佝偻老农——他衣衫褴褛,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此刻正攥着半块粗面馍馍,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笨拙地跟着前排修士学做“铸体吐纳法”,每吸一口气,肩膀就耸一下,每呼一口气,额角便滚下豆大汗珠。“他三年没吃饱过一顿饭,去年饿死三个孩子,前年冻毙两头耕牛。他拜佛,是因为听说拜了佛,粮仓就不会空;他念佛,是因为念了佛,官府就不会来征丁税。你说他是信佛?不,他信的是‘不饿死’。”

    燃业眉心一跳:“信佛,即得不饿死之果。因果昭昭,岂容尔狡辩?”

    “因果?”卫渊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气自地底升腾而起,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沅溪县三年前景象:田畴井然,炊烟如带,孩童赤脚追蝶,妇人河边浣衣,老人坐在祠堂檐下晒太阳,讲着三代前剿匪的故事。再一转,镜中画面碎裂,浮出今岁惨状:庙宇林立,稻田荒芜,路上行人步履虚浮,眼中空洞无光,偶有孩童哭闹,立刻被母亲捂住嘴拖进佛堂,跪在蒲团上磕头,额头磕出血印也不停。

    “这三年,佛没降下一粒米,没驱走一场蝗,没治好一个痢疾小儿。”卫渊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你们给的,只是‘许诺’。而青冥给的,是米、是药、是犁铧、是铸体玉骨诀第一重的拓脉图。许诺让人做梦,实干让人活命——燃业尊者,若佛之慈悲,仅止于许诺,那这慈悲,未免太轻飘了。”

    燃业一时语塞。他身后因果长河泛起微澜,一枚刻着“沅溪·李阿狗”的舍利忽然嗡鸣一声,表面浮起一丝裂痕——那是李阿狗昨日第一次吃上饱饭后,在工棚里照着青冥发的《铸体入门图》笨拙打拳时,丹田里悄然涌起的一股暖流。那暖流微弱,却真实存在,且正以肉眼难察的速度,将他体内盘踞三年的“枯寂佛音”寸寸顶开。

    就在此刻,法坛西侧忽有一阵骚动。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冲出人群,扑通跪倒在卫渊座前,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大人!求您……教我铸体!我娘病了,咳血,郎中说要人参吊命……我没钱买,可我能扛石料!能挖沟渠!能背三百斤土!只要让我铸体,让我有力气干活,我什么都能干!”

    他话音未落,身后又挤出十余人,男女老少皆有,有人捧着豁口陶碗,里面盛着半碗清水;有人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个瞎眼老妪,摸索着掏出一块用蓝布包了三层的干硬饼子,颤巍巍举过头顶:“大人,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口粮……换一册铸体诀……换一丸补气丹……换……换我孙子一条活命!”

    这不是祈求,是交易。

    以血肉为币,以时间为契,以活着本身为抵押,向青冥买一条不靠神佛垂怜也能挺直腰杆的路。

    燃业脸色彻底变了。他修的是“破妄”,最擅窥人心窍。他看得分明——这些人眼中没有狂热,没有迷醉,只有一种近乎粗粝的、带着血丝的渴望。他们不是被度化,而是……主动伸手,抓住了一根绳子。

    “尔等愚昧!”燃业厉喝,声浪如潮席卷全场,“铸体?区区凡躯,纵使炼到玉骨境,寿不过二百载!而皈依我佛,诵《金刚经》千遍,可消百劫罪障,得享净土福报,寿与天齐!”

    “寿与天齐?”卫渊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让燃业心头莫名一凛,“尊者,您可知西晋北疆,百年来平均寿数几何?”

    不等燃业回答,卫渊已自行道出:“四十一岁。其中男三十九,女四十三。饿殍填沟壑,疫疠锁村寨,幼童夭折率六成七。所谓‘寿与天齐’,不过是把人活生生熬死前,骗他闭上眼睛,说‘来世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燃业双目:“而青冥铸体法,第一重练皮膜,强健肠胃,百病不侵;第二重锻筋络,增寿二十载;第三重凝骨髓,延年五十。哪怕只修到第二重,这沅溪百万百姓,十年内,可活满六十者,当逾三十万。——这三十万人,是选择‘来世更好’,还是攥着这一世的手,多活二十年,亲手埋葬自己的爹娘,亲手养大自己的儿女,亲手看着孙儿学会走路?”

    燃业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他身后因果长河中,那枚“李阿狗”的舍利“咔嚓”一声,裂痕扩大,一道细小却锐利的淡金光束,自裂缝中迸射而出,刺入长河深处,竟将附近三枚舍利表面的佛纹,灼出细微焦痕。

    燃业霍然抬头,怒意沸腾:“卫渊!你这是在剜佛之眼,断佛之舌,毁佛之身!你可知此举引动何等因果?!”

    “我知道。”卫渊站起身,宽袖垂落,身影在百万信众仰视中缓缓拔高,竟似与天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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