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回屋,取出罗盘、朱砂、五色丝线、桃木尺、以及那本《地脉勘验手札·残卷》。
接下来七日,他足不出院。
每日寅时起,赤足踏地三刻,听脉辨息;辰时取槐叶露、馆内陈年香灰、停尸间寒霜,调制“地脉润泽膏”;巳时以桃木尺丈量院中每一寸砖石间距,对照手札中“九宫叠脉图”标记气穴节点;午时则将朱砂混入槐汁,在青砖背面绘制微型导引阵——非为镇煞,只为疏流。
最艰难的是“接引”。
地脉如河,淤塞处需以阴修之气为引,撬动节点,使滞气重归循环。可陈淼修为未至固窍,强行引气,反伤己身。他试了三次,每次皆呕出一口带着槐叶碎渣的黑血,指尖指甲尽数翻起,露出底下森白指骨。
第四日夜里,暴雨突至。
电光撕裂天幕瞬间,陈淼豁然抬头。
他冲入雨中,仰面张口,任冰雹般的雨点砸进喉咙。雨水灌入肺腑,却未呛咳——他竟以《南派缝尸秘术》中“开喉纳阴”之法,将暴雨中裹挟的天地狂暴之气,生生吞入胸腔!
雷声炸响之际,他猛地双掌拍地!
“开!”
青砖轰然龟裂,七道裂缝如蛛网迸射,每一道裂缝深处,都亮起一点幽蓝火苗,与三日前他掌下所见,分毫不差。
火苗跃动,连成一线,竟在雨幕中勾勒出一幅流动的“槐龙汲水图”——老槐根系化作龙爪,深扎地底;树冠舒展为龙脊,承接天雷;七点幽火则是龙睛,灼灼燃烧。
陈淼单膝跪地,浑身湿透,雨水混着血水顺颊而下。他却咧嘴笑了,笑声嘶哑,却畅快淋漓。
成了。
地脉未改,格局未变,但淤塞已通,滞气已疏。从此往后,天门殡仪馆不再只是“压煞之地”,而是真正成了“养阴之所”——阴气可入,可蓄,可导,可化。
第七日清晨,雨霁天青。
陈淼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摊着那本手札。他蘸着晨露,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
“地脉非死物,乃活躯。人葬于地,地亦养人。所谓风水,不在择吉避凶,而在彼此供养。今日我通其喉,明日它护我门。此非术,乃契。”
写罢,他合上册子。
就在此时,手机震动。
是时慢慢。
陈淼接起,那边声音清亮,带着少日不见的雀跃:“师父!我在山南市管理局备案成功啦!他们说,下个月一号,我就正式上岗,当官方缝尸人!对了,焦局长托我带句话——他说,临安市最近发现了一具‘半融尸’,疑似百年凶尸雏形,总局很重视,但暂时没合适的人手去处理……他让我问问您,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顺路去看看?”
陈淼望向院中老槐。
槐树枝头,一只通体漆黑的鬼蝎正缓缓爬行,八条尾钩在朝阳下泛着幽蓝冷光。它停下,昂首,复眼中映出陈淼含笑的面容。
他轻声道:“告诉焦良才,让他把资料发我。另外——”
顿了顿,陈淼抬手,指尖拂过槐树粗糙的树皮,一道微不可察的褐黄气流,悄然缠上他的小指。
“告诉他,这具尸,我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时慢慢用力点头的声音,像颗熟透的枣子,轻轻磕在案几上。
“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