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那些劫尘,并非自上而下溃散,而是自下而上……攀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殿基之下,正一口一口,吞吃着劫境强者溃散的本源残渣。
她猛地转身,快步挤出人群,指尖在腕间银纹上重重一划。
银蛇微灼,心念随之一动。
【心念简·初稿】
【申请人:玄潇潇】
【申请事项:面见武祖】
【面见缘由:白骨宗欲呈《九阴合道经》残卷第三部,疑与梦魇底层结构存在共鸣,恳请武祖亲自勘验真伪。】
【附加陈述:残卷末页朱砂批注‘此非人书,乃狱门启钥’,笔迹与武朝建元三年诏书如出一辙。】
她将心念凝成一缕青烟,送入银纹口中。
青烟入纹,银蛇昂首,随即化作一线流光,直射云海深处。
与此同时,太初殿内。
蒲团之上,那人并未睁眼。
他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剑,剑身素白如纸,却无一丝反光,仿佛所有照向它的光线,都在触及剑面之前便被无声吞没。
剑尖垂地三寸,地面并无痕迹,唯有一圈极淡的灰环,如墨滴入水,缓缓晕开。
环内,影子正在增殖。
不是他的影子。
是九道叠在一起的、支离破碎的劫境影子——有的断臂,有的缺首,有的腹腔洞穿,肠腑蜿蜒如活物,有的干脆只剩半张扭曲面孔,唇齿开合,无声诵经。
这些影子彼此撕扯、啃噬、融合,又在即将成型之际轰然崩解,化作更多更细的碎影,沉入灰环深处。
而灰环之外,三枚棋子静静悬浮。
一黑,一白,一金。
黑子如墨,内里翻涌着无数尖叫人脸;白子似玉,表面却爬满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温热鲜血;金子最静,通体浑圆,毫无瑕疵,唯独底部,蚀刻着两个蝇头小字——“释尊”。
那人终于抬起右手,食指轻叩剑脊。
叮。
一声轻响,如露滴荷。
九道劫境残影骤然停滞。
灰环边缘,悄然浮起第四个影子。
模糊,单薄,却挺拔如松。
影子缓缓抬头,望向殿顶——那里本该是穹窿藻井,此刻却映出一张清晰人脸:玄潇潇,左颊带痣,眼神清冽,腕间银蛇正微微搏动。
那人嘴角,极轻微地上扬。
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鞘口的弧度。
“来了。”
他低语。
声音未落,殿外忽有钟鸣。
不是道宫晨钟,亦非佛寺暮鼓。
是九声,由远及近,自下而上,仿佛从大地最深处、黄泉最底层、乃至梦魇世界诞生之前那片混沌虚无中,一锤一锤,凿出来的。
第一声,玄商城所有灵石齐齐黯淡三分。
第二声,长街两侧商铺招牌上的符文尽数剥落。
第三声,有人惊觉自己影子少了半寸。
第四声,玄潇潇腕间银蛇猛地绷直,鳞片倒竖。
第五声,白骨楼船甲板上,玄冥霍然抬头,眼中幽光暴涨,手中一枚刚捏碎的传讯玉符,齑粉簌簌而落。
第六声,玄幽海深处,一座沉寂万年的海底火山口,无声喷出一道黑焰,焰心悬浮着半枚残缺魔印——正是此前九战中,被武祖一剑斩碎的某位八劫老魔本命魔印!
第七声,西方圣教圣山之巅,十二座黄金圣像齐齐转首,面向东方,眼眶空洞,却有血泪蜿蜒而下,渗入山岩,开出一朵朵漆黑曼陀罗。
第八声,佛国净土,三千莲池 simultaneously 翻涌血浪,浪尖托起九具金身残骸,每一具眉心,皆插着半截素白剑尖。
第九声——
太初殿顶,那张映着玄潇潇面容的虚空镜面,突然浮现一行字,非金非墨,似由无数细小剑气织就:
【面见许可。时限:三十三日。地点:太初殿·无相台。】
【备注:带《九阴合道经》残卷来。不必担心真假——我认得你师尊的血。】
字迹未消,玄潇潇腕间银蛇忽化流光,遁入她眉心。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纯白长廊之中。
廊壁非石非玉,触之温润,却无丝毫纹理,唯有一道道细微涟漪,自她足下向远方蔓延,涟漪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可见无数重叠幻影——有时是武朝旧都的朱雀门,有时是梦魇裂隙中翻滚的紫黑色脓液,有时竟是九座并列而立的仙佛金身,金身脑后光轮内,各自映着一张不同年纪的武祖面容。
她不敢驻足,只顺着涟漪前行。
长廊似无尽头。
直到前方出现一扇门。
门无框,无 hinge,只有一片纯粹的“空”。
她抬手欲推,指尖距门三寸,忽感刺骨寒意。
不是温度之寒。
是法则层面的排斥——仿佛只要她跨过这道“空”,体内所有魔道功法、阴属性灵力、乃至白骨宗血脉烙印,都会被瞬间格式化、归零、抹除存在痕迹。
她僵在原地。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师尊没教你,进门前,先卸下三样东西么?”
玄潇潇心头剧震。
卸下三样东西?
她迅速回想入门典籍、阴身秘传、乃至玄冥平日只言片语……
没有。
白骨宗从不教弟子卸下什么。我们只教如何更狠地攫取,更牢地掌控,更彻底地吞噬。
她咬住下唇,直至渗血。
血珠未落,已被腕间银纹吸尽。
银纹微烫,浮现三个古篆:
【名】【道】【我】
玄潇潇浑身一颤,如遭雷殛。
名——玄潇潇,白骨宗第九代真传,玄冥座下首席弟子,阴身嫡系,魔道新锐。
道——九阴合道经,白骨阴身诀,太古阴母观想法,三千阴魔变,万劫不坏骨……
我——那个在永寂渊底第一次触摸到太古阴母胎衣时,指尖颤抖、心潮翻涌、生平第一次感到敬畏的少女。
她闭上眼。
右手缓缓探向左肩。
指尖划过颈侧,精准找到那道银线印记。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指甲深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