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律·附庸篇》第一章。
第二道血符,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血雾弥漫中,符纹暴涨,化作一方朱砂大印,轰然盖在她眉心。刹那间,天灵剧震,识海翻涌,无数陌生律条如潮水涌入:不得私藏违禁阵图、不得擅闯道宫禁地、不得以阴术害民……每一条律文烙印,都伴着一阵撕裂般的灼痛。
第三道血符悬于她心口,幽光吞吐,静待抉择。
“此符……”傀儡声线微哑,“一旦签下,你性命便与太下道宫气运勾连一线。道宫盛,则你寿元延;道宫衰,则你精血枯。若你叛逃……”它顿了顿,灰雾中猩红光芒骤亮,“心口自焚,魂飞魄散,永堕梦魇底层,为万灵啃噬,不得超生。”
玄潇潇凝视那符,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如冰河乍裂,透出底下万载寒渊。
她并未伸手,而是并指如剑,朝自己心口狠狠一按!
噗——
没有鲜血迸溅。
只有一声沉闷如鼓的钝响,仿佛击打在陈年古钟之上。她心口衣襟骤然焦黑龟裂,露出下方皮肤——那里赫然已有一道暗金色印记,形如盘绕九首之蛇,蛇目紧闭,鳞片分明,正随着她心跳微微起伏。
“不必签了。”她声音平静无波,“此印,三年前便已种下。”
傀儡彻底僵住。
灰雾停滞,猩红光芒凝固如血滴。
整条长龙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玄潇潇缓缓放下手,心口印记隐没于皮肉之下,仿佛从未存在。她只看向傀儡,眸光清澈,再无半分波澜:“四千七百万点,全部转入直供账户。另外……请替我预约‘剑灵试炼场·第九层’,时限,明日子时。”
傀儡喉结剧烈上下,半晌,才嘶声道:“第九层……需预缴五百万点,且试炼者须持‘劫境以下’修为认证。你……”
“我持玄幽海宗门认证。”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白骨令牌,正面刻“白骨阴脉”,背面却蚀着一行极细小的金字——“太下道宫·特许监察使·玄字柒号”。
傀儡死死盯着那行金字,灰雾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原来……如此。”它喃喃,再无半分倨傲,“第九层……已为你预留。”
玄潇潇颔首,转身欲走。
“等等。”傀儡忽道,“你可知,为何武祖允你入第九层?”
她脚步微顿。
“因第九层剑灵,名为‘斩劫’。”傀儡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沙哑,“它不斩凡人,不斩修士,只斩……劫境以下,妄图窥探劫境之道者。此前三百二十年,共有一千二百六十七人踏入,无一生还。你……”
玄潇潇没有回头,只轻轻道:“我不是去窥探。”
“那是去……”她顿了顿,声音飘散在喧闹人声里,却清晰凿入每个人耳中,“取它的剑鞘。”
话音落,她身影已融进人群。
长龙依旧,吵闹如初。
“大哥哥,优惠嘛~”
“奶奶的,老子不充了!”
“卧槽!快看!那人刚才心口冒金光了!”
“放屁!那是幻觉!”
“不,是真的……我刚看清了,她衣服破了,底下有蛇!九个头的蛇!”
“……闭嘴!你想被梦魇标记吗?!”
无人注意到,就在玄潇潇转身刹那,她袖角拂过柜台边缘,一星血点悄然沾上傀儡断指处的黑丝骨钉。那黑丝猛地一颤,随即蜷缩如蚯蚓,迅速褪去漆黑,转为温润玉色,钉尖一点猩红,缓缓晕染开来,竟与她心口印记同频跳动。
而此刻,九曜峰巅,云海翻涌如沸。
一座孤亭悬于万丈虚空,亭中石桌,一局残棋。
黑子围困白子,看似绝杀,可白子一角,三枚棋子呈犄角之势,隐隐拱卫中央一枚无色棋子——那棋子通体透明,却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边缘,细密裂纹如蛛网蔓延,每一道裂纹深处,都有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芒,顽强闪烁。
亭外,一名白衣女子负手而立,长发飞扬,衣袂猎猎,正是此前现身白骨楼船的那位。
她望着云海尽头,武朝旧都的方向,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磬:“三十三年……够他养出几条龙?”
无人应答。
风过亭檐,只余棋子轻响。
啪。
一枚黑子,自行跃起,落于白子生门。
亭中残局,忽生变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