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皮肉,沿着银线走向,一寸寸,将那道白骨宗第九代祖师亲手刻下的本命契印,硬生生剜了出来。
血如泉涌。
她面不改色,任由血珠滴落,在纯白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红梅。
然后是右手,探向丹田。
那里蛰伏着一枚幽蓝阴丹,丹体凝实如冰晶,内里封存着她三百年苦修的全部阴属性灵力,以及一道随时可引爆的“阴母自毁咒”。
她指尖点向丹田,无声默念三遍《九阴合道经》总纲。
阴丹微震,随即裂开一道细缝。
一缕幽蓝气息,自缝中逸出,袅袅升腾,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冰蝶,停驻于她指尖。
她轻轻一吹。
冰蝶消散。
阴丹裂痕愈深,幽光渐黯。
最后,她抬起左手,覆上心口。
那里,跳动着一颗血肉之心。
但此刻,她要卸下的,不是心脏本身。
而是“我”这个概念。
她开始回忆。
回忆三百年前,那个跪在玄幽海边,看着师尊将一具刚从深渊拖出的腐尸炼成自己的第一具阴仆时,自己胃里翻涌的酸涩。
回忆二百年前,自己第一次亲手撕开一名正道修士胸膛,取出其尚在搏动的心脏,喂养阴仆时,指尖感受到的温热与悸动。
回忆一百年前,自己在梦魇试炼场中,为护住同门,硬接一记堕神残响,半边身子化为飞灰,却在重生时,第一次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说:“痛,原来如此真实。”
她将这些记忆,连同所有骄傲、所有恐惧、所有不甘、所有……“我是谁”的执念,尽数剥离。
剥离得干干净净。
当最后一丝“我”的残响消散于识海深处,她睁开眼。
面前那扇“空”之门,无声洞开。
门内,并非大殿。
而是一方小小庭院。
青砖墁地,几竿修竹,竹影婆娑。
竹下一张石桌,桌上一壶清茶,两盏素瓷。
一人负手而立,白衣胜雪,背影孤峭如剑。
他未回头,只抬手,提起茶壶,斟满一盏。
茶汤澄澈,热气氤氲,在空中凝而不散,勾勒出一幅微缩的星图——九颗星辰,围成一圈,中央一点空白,正对着玄潇潇的方向。
“坐。”他说。
声音不高,却让玄潇潇膝盖一软,本能欲跪。
但她没有跪。
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踏入门内。
青砖微凉。
竹影拂过她染血的左肩。
她走到石桌旁,没有看那盏茶,也没有看那幅星图。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人背影,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
“武祖。”
“您要的,不是《九阴合道经》残卷。”
“您要的,是白骨宗的‘永寂渊’坐标。”
那人终于缓缓转身。
玄潇潇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如狱,亦无传说中的仙光缭绕。
只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眉目清俊,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疏朗。唯有一双眼,深不见底,瞳孔深处,仿佛有九轮黑洞缓缓旋转,每一轮黑洞中心,都映着一尊劫境强者的濒死面容。
他端起另一盏茶,指尖轻轻摩挲杯沿。
“不错。”他颔首,声音平静,“永寂渊,是梦魇世界真正的脐带。”
“你们白骨宗,守了它十万年。”
“而我,需要它断开。”
玄潇潇瞳孔骤缩。
断开?
永寂渊是白骨宗立宗之本,是阴气源头,是魔道根基,更是玄幽海所有阴属性修士的命脉所在。若断,整个魔道修行体系将崩塌三成,百万阴修修为倒退,轻则道基损毁,重则当场化为枯骨!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
那人垂眸,看向杯中茶汤。
茶汤里,星图正缓缓变幻。
九颗星辰逐一熄灭,中央那点空白,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炽,最终化作一轮燃烧的、纯粹的——
白光。
“因为。”他抬眸,目光如剑,直刺玄潇潇灵魂深处,“梦魇,从来就不是敌人。”
“它是……我们的胎盘。”
“而胎盘,到了该剪断的时候。”
玄潇潇僵在原地,如遭五雷轰顶。
她忽然明白了师尊为何执意阴阳合一。
明白了魔道为何宁可折损九大劫境,也不愿玉石俱焚。
明白了释尊为何甘愿退让三十三年。
明白了——
这九战决胜,从来就不是为了分出胜负。
而是为了,共同制造一场……盛大的、无可挽回的、所有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的——
分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