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他也是身怀镇狱之体......就算老人嘴里如此不堪,只有他自己知道,老头想要一拳打断他的骨头,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不过,老头这一拳却激发了他的雄心。
仅凭一拳就将自己打飞的老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就算剑城的老剑仙,只怕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对战遇到高手,也算是难得一见。
一边凝神聚气,一边颤声回道:“领教了!”
老头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泥土都在......
风停了。
不是缓缓止息,而是戛然而止——仿佛天地之间有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紧了所有气流,连一丝微尘都再难浮动。凉亭檐角的风铃凝在半空,铜舌悬而未落,余音未散,却已失声。雪粒冻在半途,如细盐般浮于夜色之中,晶莹剔透,映着那柄悬于虚空的透明长剑所散发的冷光。
王贤脚尖仍悬在凉亭石阶之外,未落,亦未收。
他没有动。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一瞬,他听见了自己神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冰面初裂,又像古钟轻叩,又像一粒星火坠入深潭,漾开一圈无声涟漪。
不是叶红莲的剑气震裂了他的神海——恰恰相反,是他的神海,在叶红莲挥剑的那一刹那,自发共鸣、自发应和、自发……苏醒。
那声音,来自他体内最幽暗的角落,来自被层层封印、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第七重识海之下——那里,本该是一片死寂的虚无,是他自幼失明后便彻底沉没的记忆之渊,是他被凤凰城师父亲手种下三道镇魂符、七道锁灵印后,唯一不敢深挖的禁区。
可此刻,那“咔”的一声,震得他耳膜嗡鸣,震得他指尖发麻,震得他蒙眼黑巾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他看不见,可那收缩,是真实的生理反应,是身体对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他忽然明白了。
叶红莲这一剑,斩的不是他。
她斩的是天。
斩的是命。
斩的是这方世界加诸于她、也加诸于他身上的桎梏。
那一剑挥出时,她以为自己在泄愤,在发狂,在替燕回讨一个交代;可真正劈开的,却是横亘在她与大道之间、横亘在她与真实之间、横亘在她与“她本来该成为的样子”之间,那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逾万载玄铁的障壁。
而王贤,只是恰好站在了那道剑痕劈开的缝隙之前。
所以,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而是用神念——用那刚刚被震开一道细缝的第七重识海之下,那一片沉寂千年的、本不该存在的“观照之眼”。
他看见叶红莲周身经脉中流淌的金枝玉叶,并非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道则具现——那是“归真境”圆满之后,即将踏入“破妄境”的征兆。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不过在识海中凝出一株虚影;而她体内,已是整座琉璃玉树,枝干虬结,花苞待放,每一片叶脉里,都游走着尚未命名的法则纹路。
可王贤看得更清楚。
那树虽盛,根须却未扎进虚空。
那些金枝玉叶,美则美矣,却如镜花水月,倒映在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屏障之后——那是此界天道设下的最后关卡:虚空之茧。
破妄境,并非要你勘破他人之妄,而是要你亲手撕开自己被此界天道所编织的“存在之茧”。唯有将自身从这方世界的因果链、灵气网、法则锁中彻底剥离,才能真正踏出第一步。
而叶红莲,还差最后一刀。
不是力不够,不是意不坚,不是心不纯。
是……她还不知道,这一刀,该往自己身上砍。
王贤喉咙微动,想开口,却发觉声音卡在胸口,重若千钧。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半句:“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凉亭外那柄悬浮的透明长剑,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剑身流转的银河光华瞬间暴涨,刺得王贤神识一阵灼痛。紧接着,剑尖猛地一偏——不是转向叶红莲,而是调转方向,直指她自己的眉心!
“嗡——!”
剑鸣陡变,不再是秋蝉临终的嘶鸣,而是一声沉闷、压抑、仿佛自九幽地狱深处碾磨而出的龙吟!
叶红莲一直闭着的眼,倏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银白——像是万载寒冰凝成的湖面,倒映着整片崩塌的星空。
她动了。
不是抬手,不是挥剑,而是……低头。
她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握住神剑、斩裂虚空的手。
然后,五指缓缓松开。
掌心向上,摊开于胸前。
掌心之上,无剑,无光,只有一小片凝滞的空气,正微微扭曲,泛着肉眼几不可察的灰黑色波纹——那是被强行抽离、尚未逸散的“此界灵气”,是构成她肉身、神魂、修为的根基,是她一路苦修、搏杀、燃烧生命才换来的力量。
可此刻,她正在主动剥离它。
一缕,两缕,三缕……
灰黑灵气如烟丝般从她掌心飘起,尚未升腾三寸,便无声湮灭,仿佛被一只无形巨口吞噬。
王贤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种湮灭。
不是消散,不是溃散,是……被更高维的法则抹除痕迹。
就像墨汁滴入清水会晕染,可若滴入虚空,则连“滴”的动作本身,都会被否定。
叶红莲在尝试“断根”。
以自身为祭,斩断与此界的一切锚定。
可太早了。
她的神海尚未彻底澄明,她的肉身尚未完成“琉璃化”,她的神魂……还缠绕着燕回的影子,还残留着对秘境、对天书、对王贤的执念。这些,都是此界天道牢牢攥住她的绳索。
强行断根,等于自毁神台。
“住手!”王贤终于吼出声,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石板。
他一步踏出凉亭!
脚未落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向叶红莲!不是攻击,不是阻挡,而是伸手——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迎向她那只正在自我剥离的右掌。
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没有引动丝毫灵气,甚至没有催动识海中的半点神念。
他只是……伸出了手。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碰到她掌心灰黑灵气的前一瞬,异变再起!
叶红莲摊开的右掌,五指猛地并拢,捏成一个极其古怪的手印——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无名指与小指弯曲盘绕,形如一朵含苞未放的莲。
那手印成型的刹那,她眉心一点银白骤然亮起,随即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