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露水的芦苇笔,笔尖悬停于一张空白卷轴上方,卷轴边缘,隐约可见“提姆贝尔”四个古老字符正在缓缓成形。
“或者,”那声音轻如叹息,“你替迷宫,写完它的名字。”
高斯久久伫立。
风停了。远处红龙团成员的欢呼声、其他冒险团压抑的惊叹声、魔物濒死的嘶鸣……一切声音都潮水般退去。天地间只剩下他胸腔里那颗龙之心,以及面前这枚静静旋转的、名为“命名权”的结晶。
他忽然想起自己踏入迷宫前,老镇长递来那张泛黄地图时,布满皱纹的手曾用力按在他的手背上:“孩子,迷宫里不只有怪物……还有故事。只是没人愿意听。”
原来故事,一直在这里等着被写下。
高斯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到结晶的刹那,他顿住了。鎏金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光。
“伊甸。”他轻声问,“如果你真是‘源初之水’……那你有没有名字?”
水滩表面,涟漪温柔荡开。
“有。”那声音停顿了一瞬,仿佛在咀嚼这个词的重量,“但我忘了。”
高斯的手,终于落下。
指尖与结晶相触的瞬间,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激荡。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凉感顺着手臂蔓延而上,涌入识海。无数破碎的画面、不成调的旋律、无法解读的符号……如同沉入深海的星辰,纷纷扬扬,沉入他意识最幽暗的角落。那里,一座从未开启过的、由纯粹概念构筑的殿堂,正无声敞开第一道门扉。
与此同时,高斯面前,那滩水彻底干涸。焦黑的地面上,只留下一枚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脚印形状奇特,既非人足,亦非兽爪,倒像是……一滴水珠在坠落瞬间,被永恒凝固的印痕。
而高斯手中,那枚“命名权”结晶,已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粒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水珠。水珠内里,正缓缓浮现出一行极细极淡、却清晰无比的古老符文——
【高斯·提姆贝尔】
他低头凝视着这行字,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极淡、却前所未有真实的弧度。
原来不是他在命名迷宫。
是迷宫,在命名他。
远处,红龙团团长提尔萨斯抹了把脸上的灰烬,望着战场中心那个孤峭背影,喃喃道:“……团长他……赢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此刻,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冒险者,都感到自己耳畔,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了。
不是骨头,不是铠甲。
是某种,他们习以为常、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名为“常识”的硬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