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面那头只有两米长的袖珍莫尔德拉吉克，两个人都提不起精神，杀起来没什么意思。
为什么刷新出来的莫尔德拉吉克会这么小？他们...
特丽斯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捏着林克衬衫下摆的一角，布料被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呼吸停了半拍，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比阿福布勒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的窸窣声都听得异常清晰。窗外天光已彻底亮透，灰白微蓝的晨霭浮在玻璃上，把厨房里暖黄的灯光晕染成一片薄雾——可那雾里全是血色。
不是幻觉。
她记得清清楚楚：一百年后战场上的最后一幕，林克单膝跪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中央，胸甲碎裂，左肩插着半截断裂的振金长矛，右臂以诡异角度扭曲垂落，而他的头……缓缓抬起，嘴角溢出暗红血线，却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没经历过战争，像刚从星露谷的麦田里跑出来，裤脚沾着露水，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来得及送出去的蒲公英。
现在，这笑容又来了。
就躺在她怀里，腰上没伤口，脸上没血痂，只有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睫毛颤得厉害，像被风掀动的蝶翼。
“他……他真的只是扭到腰？”特丽斯声音发飘，手指无意识蹭过林克后腰衣料——那里果然有块微凸的硬结，是旧伤愈合后留下的骨痂轮廓，边缘带着浅褐色陈年瘀痕。她忽然想起去年冬至，他在谷仓顶修漏水时踩空，摔下来时本能地用左手撑地，右手却死死护住怀里那罐刚酿好的蜂蜜酒。当时手腕肿得馒头大，他咬着牙说不疼，可夜里翻身时喉结滚动的幅度，她数了整整三十七次。
比阿福布勒端着托盘重新出现在门口，银灰色合金指节稳稳托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燕麦粥，表面浮着琥珀色枫糖浆和烤核桃碎。她没看特丽斯，视线精准落在林克腰侧：“L3-L4椎体轻微错位，韧带拉伤二级，建议静卧四十八小时。已同步调取希卡符文医疗模块生成康复方案，附带三套牵引辅助程序——”她顿了顿，瓷勺轻轻碰了下碗沿，“但根据《星露谷情感交互安全守则》第7.3条，当前情境下，物理干预优先级低于情绪安抚。”
特丽斯猛地抬头：“什么守则？！”
“你起草的。”比阿福布勒把粥放在小圆桌上，机械关节发出极轻的“咔”一声，“上周二凌晨三点十七分，你往我的核心指令集里植入的紧急协议。内容是：‘当林克出现非致命性身体损伤且特丽斯在场时，必须优先执行拥抱、抚摸头发、重复‘我在’等行为，禁止直接提及医疗数据，违者触发羞耻回路。’”
林克呛咳起来，粥碗晃得厉害：“我……咳咳……什么时候同意过这个？”
“你睡着时签的电子授权。”比阿福布勒递来温热毛巾，金属指尖拂过他手背时泛起细微电流，“顺便，昨天你入库的四十一具莫尔德拉吉克尸体，苏利亚刚发来分析简报——所有样本脊椎神经束均存在同源性变异，与你L3-L4椎体旧伤处的生物电信号频率完全匹配。初步推断，格鲁德剑术体系中的‘霸体’训练，会通过特定发力方式反向重塑使用者脊柱生物磁场。”
空气凝滞了一秒。
特丽斯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血印。她盯着林克眼睛，一字一顿：“所以你每次用重击劈开巨石，每次扛着蒸汽机锅炉爬山，每次在守护者残骸堆里翻找能量核心……都是在拿自己的腰当磨刀石？”
林克刚想笑，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尖锐酸胀，让他倒抽冷气。比阿福布勒立刻上前，双手按在他后腰两侧，掌心符文微微发亮：“放松。现在启动缓释型镇痛协议——”她话音未落，特丽斯已伸手覆上她手背，力道大得让合金关节发出轻微震鸣。
“别碰他。”特丽斯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厨房温度骤降，“你们谁都没资格碰他这里。”
比阿福布勒的光学镜头收缩成细线，沉默三秒后撤回双手。她转身走向料理台，银灰长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冽弧线：“收到。已将‘腰椎区域’设为最高权限禁区。但需要提醒：林克先生体内现存七处未愈合陈旧伤，包括左耳鼓膜穿孔（三年前星露谷雷暴季）、右腓骨应力性骨折（两年前海拉鲁重建期）、以及……”她忽然停住，调出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的三维影像里，林克胸腔深处有团幽蓝色光晕正缓慢搏动，“……上古核心适配器与心脏起搏器的电磁谐振干扰，已持续七十二小时。苏利亚标注为‘临界风险’。”
林克抬手想关掉投影，特丽斯却先一步攥住他手腕。她拇指用力按在他腕动脉上，感受着那搏动——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滞涩感，像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
“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她问。
“……上个月。”林克试图抽手，“就是常规扫描，苏利亚说一切正常。”
“她骗你。”特丽斯松开手，从围裙口袋掏出一枚铜币大小的黑色芯片，“这是比阿福布勒今早偷偷塞给我的。她说你在星露谷用希卡科技给自己做了六百一十七次自检，但所有报告都被加密锁在‘王家骑士’权限层里——除了这一份。”她将芯片按进林克掌心，“密码是你第一次给我摘的那朵蓝莓花的花期。”
林克怔住。那是初春，山谷薄雾未散，他攀着悬崖采下整枝蓝莓藤，花苞裹着霜晶，在他掌心簌簌抖落。当时特丽斯踮脚去够，鼻尖蹭过他手腕内侧的旧疤，笑着说：“这伤疤长得真好看，像星星的尾巴。”
他输入密码的手指在颤抖。
全息屏瞬间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最上方赫然是猩红警告框：【警告：宿主生物电图谱与上古核心基频共振偏差值已达18.7%，超出安全阈值300%。持续暴露将导致自主神经紊乱、记忆闪回加剧、昼夜节律崩解。建议立即终止所有高负荷能量交互行为。】
下面跟着三行小字，字体却是苏利亚手写体：
> ——他拒绝注射镇静剂，说怕影响星露谷作物授粉时的蜂群调度。
> ——他坚持亲手校准每台机器人关节轴承，因为新来的实习生调不准0.03毫米的误差。
> ——他昨夜在地下室拆解了十七个守护者残骸，只为了找出能让比阿福布勒多运行三分钟的冗余能源模块。
特丽斯看着那些数字，忽然弯腰，把脸埋进林克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上，带着未干的泪咸：“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克没说话。他望着窗外，远处谷仓顶的风向标正缓缓转动，箭头指向东方——那里有座刚浇筑完地基的新教堂，砖墙缝隙里嵌着发光的希卡符文，像一排排未闭合的眼睛。
“怕来不及。”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星露谷的麦子熟了要收，海拉鲁的城墙塌了要补，比阿福布勒的存储体满了要升级……可人不是服务器，不能无限扩容。”他抬手，轻轻拂去特丽斯睫毛上的水光，“我总得把该做的事做完，再学着怎么……当个普通人。”
比阿福布勒端着第三碗粥静静立在门边，光学镜头映着晨光，像两枚融化的琥珀。她忽然开口：“林克先生，您漏算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