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死寂过后,窃窃私语声嗡然响起,继而演变成了毫不避讳的争论。
坐在右首第二位,佛山咏春的阿根撂下手里的核桃,率先大声开口:
“苏老这话在理!我麻皮阿根赞成!吴医生懂法讲理,前阵子从洋人的衙门上,把咱们自己的姐妹捞回来!这样的人值得去保!”
旁边一位潮汕口音的师傅点头附和:“系啊!阿根哥讲得?错!今天他还破了大案,报纸上都登了,大大的照片,真给咱们华人长脸!”
“对对对!”另一个广州口音响起:“我家那小子前阵子在码头扭伤了腰,就是吴医生给瞧好的,诊金半价不说,还送了两贴膏药,这样好的人,肯定要多多关照!”
称赞声四起,充满了对吴桐本事的认可和看重,理由实在,情感质朴。
不过,很快,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论调随之响起。
福建白鹤拳的林师傅缓缓睁开眼,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往桌上清脆一碰,引来大家的纷纷瞩目。
“苏老,阿根师傅,诸位兄弟。”林师傅站起身,审慎道:“吴医生救了那丫头,人也医术高明,这没得说,咱们都佩服,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就是因为他太精明,所以有些话,不得不说在明处!”
“别忘了,他终究是个北佬,不是咱们粤闽自己人,谁知道他的心......能不能跟咱们真正站在一起!”
这番话引起了一些共鸣,旁边一位操着浓重客家口音的师傅点点头,语气颇为尖刻:“林师傅讲得对!非亲非故,来路不明,谁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什么别的牵扯?”
“系咯!”另一个声音带着不满响起,言语间还带上了些地域歧视:“咱们在这英吉利,拼死拼活几十年,才打下这点基业,他一个北边来的捞松,凭几手洋人医术出了点风头,就要登堂入室?”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和洋人走得那样近,万一有天招惹了不该惹的人,比如剃刀党和伯明翰小子,到时候出了事情,是他扛还是咱们扛?”
他们考虑更多的是生存,是这方寸之地的安稳,所以对任何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都有着发自本能的不信任。
毕竟,现在莱姆豪斯的水已经够了,如果这个时候某个人节外生枝,很容易令英国社会更加排华。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一时间,满堂哄鸣,所有人各执一词,彼此互不相让,一顿吵来吵去之后,甚至到了要在关圣帝君面前,动手断个输赢的地步。
然而。
就在这时。
关帝庙的大门,被呼隆一声,用力推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