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巨大的木料世所罕见,能将如此巨木不远万里运来伦敦,再掏空制成车厢,其耗费的人力物力,远非“豪奢”二字可以形容,更透露出一种对安全与隐秘的极致追求。
光线从头顶小小的气孔中漏下,在昏暗的车厢内形成一道孤寂的光柱,映照出空气中无声飞舞的微尘。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行驶了将近六个小时。
凭借着身体对颠簸程度的细微感知,吴桐在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这辆马车的大致行进路线:
这条路线很怪,起初,车轮下是伦敦街道密集而规律的砖石路面,根据马车转弯的次数,它似乎在一直转向,七拐八拐,吴桐很快就有些分辨不出东南西北了。
失去方向感后,车轮下的颠簸感随之变大了一些,感觉像是城外相对粗糙的卵石路。
走了没多久,颠簸变得服帖了不少,声音变得沉闷,似乎车轮压在松软的乡间土路上。
不难看出,驾车之人是个深谙此道的老手,他并非一味赶路,时而扬鞭加速,让马车在平坦处疾驰;时而又毫无征兆的勒紧缰绳,在某个转弯或坡道后缓行片刻。
这种刻意打乱节奏的行驶方式,只有一个目的??让车厢里的人,无法通过时间和速度,准确推算出他们行驶的方向和里程,从而掩盖最终的目标地点。
李斯特教授坐在吴桐对面,在这段漫长而压抑的行程中,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出神发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双手无意识摩挲着手杖银头,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当马车转过一道急弯后,老人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面前沉默静坐的吴桐,脸上再次浮现出深深的歉意。
“吴先生,请再忍耐片刻,就快到了。”他看了眼密不透风的车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还请您......务必保持冷静谨慎。”
吴桐迎上他的目光,平静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咯噔一声,停在了原地。
李斯特教授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登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用力拉住吴桐的手腕,附耳过来极快的说了一句:
“打起精神,我们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