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自动接通,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绝对的、孕育着雷霆的寂静。然后,寂静被一声悠长、苍凉的鲸歌刺穿——那歌声的基频,与我此刻狂跳的心脏,严丝合缝,共振为同一个节奏。
我仰起头,望向天花板。
那里,原本该是石膏板与龙骨构成的平整平面,此刻正微微起伏,如同巨大生物的胸膛。每一次起伏,都让嵌在其中的LED射灯明灭一次,明灭的间隙里,我分明看见,灯罩内侧,用荧光涂料写着两行小字:
【此灯照耀之处,即历史发生之地】
【请勿关闭电源——否则,所有已装修完成区域,将永久退回‘1945年8月5日23:59’】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出咯咯轻响。
鲸歌仍在继续,越来越响,震得窗玻璃嗡嗡共振。楼下传来邻居烦躁的拍墙声,一下,两下,三下——三下之后,那拍墙声竟诡异地,与鲸歌的某个休止符,完美咬合。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与尾气味。远处,建材市场招牌的霓虹光柱扫过天际,光柱边缘,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银色尘埃。它们的旋转轴心,全部指向我家浴室的方向。
我舔了舔嘴角的血,尝到铁锈与海盐混合的咸腥。
原来如此。
所谓装修,不过是人类用瓷砖、水泥、水管,在时间断层上,徒劳地砌一道矮墙。
而墙下,是整片沉没的太平洋。
手机听筒里,鲸歌陡然拔高,化作一声穿透耳膜的尖啸。
我握着手机,转身,一步步走向浴室。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缝里,透出的不是灯光,而是幽邃的、流动的墨绿色微光,像深海最底部,磷火游弋的峡谷。
我抬起手,指尖距离那道门缝,只剩三厘米。
门后,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木板,轻轻叩击着——嗒、嗒、嗒。
节奏,与我腕表秒针的跳动,完全一致。
(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