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舞,静静垂落。那把狰狞斧剑与巨大长弓亦如烟消散,只余下他赤手空拳,立于冰火交界之地。
风堇微微一怔。
“你……”她刚开口,霍雨浩已向前踏出一步。
没有魂环闪耀,没有精神力波动,甚至没有调动一丝魂力。他就这样走着,靴底踩碎地面凝结的薄冰,踏过灼热铁水冷却后形成的黑色玻璃状结晶,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属于人类骨骼与肌肉真实运作的声响。
三米距离,他走了整整七步。
第七步落下时,他站在风堇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雨后青草与古老卷轴的气息。
霍雨浩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几乎透明的银白色光芒——那不是魂力,不是精神力,更非任何已知魂技,而是他自身意志凝练到极限后,对“存在”本身最本源的叩问。
光芒轻柔地点向风堇眉心。
风堇没有闪避。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嘴角噙着一丝近乎释然的弧度。
银白光点触及她皮肤的刹那,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圈肉眼难辨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她翠绿瞳孔深处那轮沉入血海的银月,缓缓升腾而起,月辉温柔洒落,将血色悄然洗去,只余澄澈如初春湖水。
“我认输。”霍雨浩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玉石,激起的不是喧嚣,而是长久的、带着回响的寂静。
风堇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她望着霍雨浩,忽然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他左胸口袋的位置,指尖隔着布料,温柔地按了按那张旧照片所在的地方。
“下次,”她声音微哑,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弛,“带糖葫芦来。”
霍雨浩怔住。
远处,昔涟不知何时已蹦跳着上了台,一把搂住霍雨浩的胳膊,脑袋亲昵地蹭着他肩膀,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糖衣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伙伴真棒!”她含混地嚷着,另一只手却悄悄捏了捏霍雨浩的手腕,指尖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酥麻,“不过嘛……刚才那一下,差点把人家的蝴蝶吓飞啦!”
霍雨浩低头,看着昔涟仰起的、写满狡黠与依赖的脸,又抬眼望向风堇。少女正微微笑着,肩头的小白马好奇地凑过来,用温热的鼻尖碰了碰昔涟蓬松的粉发,惹得她咯咯直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霜的女声突兀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啧。吵死了。”
众人循声望去。
场地边缘,一袭素白长裙的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定。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冰晶雕琢的短剑,剑尖斜指地面,丝丝缕缕的寒气无声弥漫,将她周身三尺之地凝成一片剔透琉璃。她眉目如画,气质却冷冽得不似人间烟火,唯有一双幽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整个冰封万载的星河。
是长夜月。
她目光扫过台上相拥的昔涟与霍雨浩,又掠过风堇与小伊卡,最后,那视线如冰锥般精准钉在昔涟头顶那根摇晃的粉毛上。
“再吃零食,”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沸腾的赛场瞬间降温,“我就把你这根头发,编进我的剑穗里。”
昔涟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里最后一小把板栗全塞进霍雨浩嘴里,含糊尖叫:“伙伴快跑!!!”
霍雨浩下一秒就被昔涟拽着胳膊,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魂师身份的、近乎狼狈的姿势,朝着赛场外狂奔而去。银发在风中飞扬,背后是风堇忍俊不禁的笑声,小伊卡困惑歪头的咕噜声,以及长夜月那声裹着冰碴的、愈发迫近的轻哼。
郑战瘫坐在裂开的台沿上,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瞅了瞅魔网上新跳出的弹幕——
【卧槽!这届决赛选手跑路速度比魂导器还快!】
【官方认证:史莱克学院霍雨浩,精神之主,逃工专业户!】
【等等……他嘴里好像还嚼着东西?】
郑战抹了把脸,抹去汗水与灰烬,长长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半包压瘪的魂导器能量饼干,掰开一块塞进嘴里,苦笑着咀嚼。
“娘希匹……”他含混地嘟囔,“老子干这活儿,图啥?”
远处,霍雨浩被昔涟拖着,在明都喧闹的街道上一路狂奔。风穿过耳际,带着糖葫芦的甜香与初夏槐花的清冽。他嘴里嚼着昔涟塞来的板栗,微涩的粉质在舌尖化开,又被一丝奇异的甘甜包裹。
原来极致之风,真的会带来春天。
他侧过头,看着昔涟被风吹得眯起的眼睛,看着她发间跳跃的、永不熄灭的粉光,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神祇的威严,没有王者的孤高,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生活与爱意反复捶打后,依然温热柔软的踏实。
就像一颗糖葫芦,裹着滚烫的糖壳,咬下去,酸涩与甜蜜在齿间汹涌绽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