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
可此刻,这幅图竟因他一手按井,自行浮现!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他在借鼎修行。
是鼎,在等他归来。
等他以太阴道体为引,以三世修为为薪,点燃这口沉寂千年的“子鼎”,继而叩响九天之外的母鼎之门!
就在此时,井水倏然一沉。
所有天幕虚影尽数敛去,唯余一口幽深古井,水面平静如初。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异象,不过是幻觉。
但俞客知道不是。
因为他的右手掌心,那道新月银痕,已悄然延伸,沿着腕骨蜿蜒而上,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线,直抵心口——那里,天道宝树扎根之处,正微微发烫。
他缓缓起身,对身旁仰头张望的俞小禾笑了笑:“小禾,替我做件事。”
“嗯!”
“明天清晨,日出之前,去村口老槐树下,捡七颗露珠。要最大的,最圆的,不能沾地。”
“为什么?”
“因为……”俞客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要借这七滴露水,重新祭炼我的‘太阴刀’。”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刀,凌空一划。
没有刀光,没有寒气。
可祠堂内,所有光影骤然扭曲——烛火倒流,尘埃悬停,连窗外飘落的雨丝都凝固在半空,化作千万颗剔透晶莹的银珠!
其中七颗最大者,自动离弦,飞入他掌心,滴溜溜旋转,彼此牵引,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柄三寸长的微型刀影——刀身非金非玉,通体由纯粹太阴之力压缩而成,刀尖一点寒芒,正对应天上北斗第七星!
【太阴刀·雏形】!
这才是真正的太阴刀。
不靠功法催动,不凭灵力灌注。
只因他是“俞”,只因他触碰了这口井,只因他体内流淌着被遗忘千年的太阴之血——刀,便自然而然,诞生于天地之间。
俞客握紧手掌,七颗露珠瞬间融入刀影。那三寸小刀轻轻一颤,竟主动没入他眉心,消失不见。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人间烟火气,唯有一片浩渺寒渊,深不可测。
“走吧。”他对俞小禾说,语气平淡如常,“回家吃饭。”
小女孩乖乖点头,牵着他手指往外走。经过祠堂门槛时,她忽然停下,指着门楣上方一处被蛛网遮掩的暗格,好奇道:“阿兄,那里以前是不是挂过什么东西?我看见木头上有印子。”
俞客抬眸。
暗格边缘,果然残留着两道浅浅凹痕,形状如鼎耳。
他心中了然。
当年祖父取走的,不只是半卷《太阴真解》。
还有这祠堂真正的镇物——一对鼎耳。
它们去了哪里?
答案,或许就在方寸山。
就在周景记忆里,那位为他求来《斜月不老术》的祖父,最终闭关的“玄霜洞府”之中。
俞客脚步一顿,忽而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云层厚重,隐隐有雷光滚动。
不是春雷。
是劫云。
有人,在渡四九天劫。
而渡劫之地,正是方寸山后山——玄霜洞府所在山脉。
时间,地点,气息……全都对上了。
祖父闭关百年,从未出洞。如今劫云压顶,必是功成出关之兆。
可为何偏偏是今日?
为何偏偏在他回乡、触井、引动太阴孕鼎图之后?
俞客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近乎凛冽的笑意。
因果,从来不是单向的绳索。
而是双向绞杀的刀轮。
他转身,牵着俞小禾的手,稳稳迈出祠堂大门。
细雨依旧,青石板路映着天光,仿佛一条通往过去的银线。
而前方,是炊烟升起的村庄。
身后,是幽深古井。
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一生,从来都不是在攀登天梯。
而是在——
收网。
收一张,横跨三世、纵横万古、以自身为饵、以天道为线的——
太阴大网。
俞小禾仰起小脸,声音软软的:“阿兄,你刚才在笑。”
“嗯。”
“你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俞客低头,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瞳仁,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是因为……”
“星星,本来就在我们眼里。”
话音落下,远处山巅,一道惨白雷霆悍然劈落!
轰隆——!
整座清河郡,为之震颤。
而俞客站在雨中,衣袂未动,眸光如电,静静凝望那劫云翻涌的方位。
他知道。
祖父出关了。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松开俞小禾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那是周景临终前,以毕生精血所刻的《天帝心经》残篇。玉简入手微凉,表面浮起一行细小银字,正是方才井中所见九重天幕的第一重鼎纹。
俞客指尖划过银字,轻声道:“小禾,记住今天。”
“记住你看见的井,记住你捡的露珠,记住……”
“你阿兄,是如何在雨里,接住了一整个坠落的天穹。”
他屈指一弹。
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俞小禾眉心。
小女孩身体微晃,随即站稳,黑亮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银芒,快得如同错觉。
俞客再不停留,转身迈步,身影渐渐融入雨幕深处。
他要去方寸山。
不是为了见祖父。
而是为了——
亲手,斩断那根维系着“周景”与“俞客”之间,最后一丝虚假因果的……天命之线。
雨势渐大。
青石板路上,他的脚印甫一落下,便被雨水冲刷干净,不留丝毫痕迹。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此间走过。
又仿佛,他本就不属于此处。
他属于更高处。
更冷处。
更无人能及的——
太阴之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