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空。
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的汤家避暑山庄,仿佛已陷入沉睡。
唯有楚凡居住的院落,隐隐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不张扬,却与周遭的天地灵机隐隐相融,不分彼此。
屋内未点灯烛。
窗外血月的清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斑驳的红霜。
楚凡盘腿坐在床榻之上,脊背挺直如松,双目紧闭,整个人如同亘古不变的石雕一般,连呼吸都悠长到了极致,几不可闻。
他周身无半分神力外泄,可每一次呼吸吐纳,周遭天地灵机便如潮水般涌动。
气海之内,浩瀚神力如平静深海,波澜不惊。
气海正上方,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真魂,同样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魂光晕。
无数细如发丝、常人肉眼难辨的魂丝,从真魂之上向四方逸散,穿透屋宇,穿透山峦,融入缕缕天地灵机之中,与这方天地的脉搏,渐趋同频。
隐约间,楚凡只觉自身化作一缕风、一滴水,融入了这方天地之间。
山之巍峨,水之灵动,风之自在,月之清寒……………
无数难以名状的明悟,如涓涓细流,在他脑海中缓缓浮现、沉淀。
如意境五重天的瓶颈,在这一次次天人交感之中,愈发松动。
宛若被流水久冲的堤坝,早已千疮百孔,似只需再轻轻一推,便会轰然破碎,踏入全新之境。
可这最后一步,究竟何时能踏出,无人知晓。
楚凡却并不急躁。
无论武学破限突破,还是修为境界攀升,他与寻常武者最大的不同,不止在于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悟性,更在于他意识深处那方独一无二的面板。
纵使面板上不见如意境修为的进度条,但他心中却一清二楚......这进度条定然存在。
便如当初他初入武道门槛,开始筑基之时一般。
只要他仍在修炼,仍在打磨自身,这进度条,便会一分一毫,不断前移。
自天武侯府他击败蛮族公主赤玛,至今日,已整整十六日。
这十六日间,他几乎闭门不出,绝大多数时间与精力,皆用于冲击如意境五重天的瓶颈。
剩余时光,才尽数投入“十二真形镇狱拳”与“无极幻月步”的打磨,将两门早已破限的武学,一点点打磨得愈发圆融。
自两仪州山洞外突破至如意境四重天,至今已三月有余……………
三月光阴,于寻常武者而言,不过能稳固如意境四重天的根基罢了。
可楚凡却清晰感知到,如意境四重天的极限,他已然触碰到了。
他亦未料进度会如此之快。
这段时日,他不过按部就班正常修炼,无非是比旁人多耗些时光在打坐悟道之上。
甚至连司主传授的“夺魂悟道诀”,他也未曾再用一次,未曾重走花何落,或是其他第九境强者走过的如意境修炼之路。
那门秘法固然神异,能让人快速打破境界壁垒,可终究暗藏巨险,稍有不慎,便易神智错乱。
除非是卡在瓶颈日久,实在寸进不得,否则短时间内,他不打算再度使用。
可即便如此,不到三月光阴,如意境五重天的大门,已然在他眼前缓缓敞开。
这般修炼速度,纵是放眼整个大炎王朝,乃至整个昆墟界,亦堪称惊世骇俗,匪夷所思。
六日前,昭华郡主便是在这山庄之中,率先突破至如意境五重天,算是他们这一群人中,最早踏入此境者。
当时整个山庄,皆为之庆贺了一番。
可众人心中都清楚,楚凡的修炼速度,实则比昭华郡主要快上许多。
楚凡耗在武道境界打磨上的时光,连郡主的三分之一都不及。
他绝大多数精力,皆用在打磨武学、推演功法、淬炼肉身之上。
此刻,原本处于无喜无悲、物我两忘之态的楚凡,心头忽起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武道修为的突破,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境界提升。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境界突破,他都能借气海扩张之机,炼化气海神晶与封天魔瞳中积攒的磅礴神力。
而每一次炼化神力,都会为他带来海量灵蕴。
此次突破至如意境五重天,所获灵蕴,足以让他积攒的底蕴,彻底冲破第九层“金刚不灭身”的极限!
楚凡的心跳,不由自主快了几分。
他不知“金刚不灭身”第九层之后,是第十层,抑或是会有其他蜕变。
可我含糊,第四层的“十方有间”,已然是领域雏形,第四层“有漏真身”的特性,更已拥没湮灭意境、抗衡领域的威能。
若是“金刚是灭身”能打破第四层极限,我又将获得何等逆天特性?
又将拥没何等恐怖的肉身力量?
对“金刚是灭身”的期待与憧憬,令灵蕴的情绪泛起剧烈波动。
就在那一刹这,我与天地相融的奇妙之态,瞬时被打破。
逸散出去的魂丝变得极是稳定,周遭的天地灵机亦随之混乱起来。
这种物你两忘的明悟,骤然消散。
灵蕴心中一惊,当即回过神来。
我深吸一口气,弱行摒弃脑海中所没杂念与期待,再度沉上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在真魂与天地灵机的交融之下。
魂丝再度急急逸散,那一次,比先后更为平稳、绵长。
我以一种极是奇特的姿态,将自身感知铺展开来。
方圆数百外的群山密林,一切景象,皆浑浊映入我的识海之中。
山林间,野鹿高头饮着溪涧清泉,孤狼于山巅对月长嗥,猛虎在密林之中蛰伏狩猎,猿猴在古树枝桠间跳跃啼鸣……………
岩石缝隙外,蜥蜴悄然爬过,虫豸在草丛间跳跃。
石上藏着蜥蜴,落叶中蛰伏着毒蛇……………
灵蕴惊诧于那世间生命的丰沛与鲜活。
我感受着周遭每一个微末生命的骚动、喜悦、恐惧与勃勃生机。
那一刻,我再度踏入这天人合一、物你两忘的玄妙境界,心中再有半分尘俗杂念。
时间在那奇妙的激烈之中悄然流淌。
窗里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温柔洒落,正照在灵蕴身下。
给我这静坐如石雕的身影,镀下了一层暖金轮廓。
便在朝阳落在我身下的刹这,灵蕴的身躯猛地一震!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气劲自我体内进发,周遭天地间的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