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虽然从见面以来,李执对于吴梦柳偷天门的身份,就一直感到有些不舒服。
但无论如何,见了这一番电光火石之间的交手和博弈,...
小鞠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脸埋得极深,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只要屏住气息,方才那句惊天动地的“全天下都看见我”就能自动消散于空气之中。可小禾偏不放过她,指尖挠着她耳后软肉,笑声清脆如檐角风铃:“姐姐别躲啦!那事儿早传遍八宗三域啦——射阳宗把影像玉简刻成三百六十份,分发给每座城池的坊市告示栏;化渡寺的佛子们还专门在讲经台上讲了半日‘色即是空’,说的就是你斩妖女那一剑劈开云障、剑气映照千里的盛况呢!”
小鞠猛地掀开被子一角,脸颊通红,额角沁出细汗:“他们……他们怎么敢?!谁准许他们录的?!”
“准许?”小禾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秦婆婆说啦,那一剑是‘天道所授之正’,既合律令,又契天心,录下来广而告之,是功德,不是冒犯。”
小鞠怔住。
“而且啊——”小禾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那一剑,劈开的不只是云障,还有璃川上空百年未散的阴煞锁灵阵。那阵眼,就藏在妖女颈后第三块脊骨缝里,是秦惜君亲手设下的禁制。你一剑断骨,破阵的同时,也震碎了她留在楚国境内所有隐匿据点的引灵符。”
小鞠瞳孔微缩:“……她留下的?”
“可不是。”小禾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光,勾勒出璃川水脉走向,“你不知道,当时璃川底下埋着七十二处地脉钉,每根钉都连着一枚‘蚀心蛊卵’,只等秦惜君一声令下,蛊卵破壳,整条江水都会变成活尸汤。可你那一剑落下,剑气顺水而走,逆冲地脉,七十二枚蛊卵,当场炸了六十九颗——剩下三颗,是被宋师尊后来补的剑意碾成齑粉。”
小鞠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抠进玉床边缘,留下几道浅白印痕。
原来不是巧合。
不是她一时热血、仗剑而起的莽撞。
是那柄剑,本就该落在那里。
是那道光,注定要撕开这层层叠叠的黑幕。
她忽然想起极乐天牢底那场幻梦——梦中自己跪在血泊里,手握断剑,四周全是倒伏的同门尸身,远处高台之上,秦惜君披着银狐裘,垂眸轻笑,袖口滑落一截苍白手腕,腕骨内侧,赫然烙着一枚赤色凰纹。
那时她以为是幻觉。
如今想来,那纹路,竟与师尊袖口暗绣的剑宗古徽隐隐相契。
“小禾……”她声音哑了,“师尊他……是不是早就知道?”
小禾眨眨眼,没立刻答,反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莹润如露,清香扑鼻:“喏,秦婆婆新炼的‘凝神蕴魄丹’,专治心神震荡、记忆错乱。她说你脑子里塞了太多别人硬塞进去的‘真相’,得先清一清,才能听真话。”
小鞠接过丹药,指尖微颤。
丹入喉,凉意直透百会,脑中嗡鸣骤止,眼前浮光掠影尽数沉落。她看见自己站在璃川断崖边,衣袍猎猎,剑尖垂地,一滴血自刃尖坠落,在将触未触水面之际,忽被一道无形之力托住,缓缓悬浮——那滴血里,竟映出十二张面孔:有南宫玲温婉含笑,有玄元宗负手远眺,有陆子野垂竿静坐,有小禾盘成蛇形吐信,有秦惜君白发如雪却目光灼灼,甚至还有……一个背影,宽袍大袖,腰悬古剑,立于云海尽头,朝她微微颔首。
那背影,像极了剑宗祖师殿壁画里的那位执剑老者。
小鞠心头剧震,刚欲细看,画面已碎。
再睁眼,小禾正托腮望着她,眼神澄澈:“姐姐,你知道为什么宋师尊一定要你回南宫族地养伤吗?”
她摇头。
“因为这里,是整个楚国唯一一处‘剑气不灭’之地。”小禾指尖轻点自己眉心,“当年灭族之战,陆子野前辈以洪娥修为,将一缕剑宗残魂封入南宫家祠堂地底。七十年来,那缕魂息日夜吞吐剑气,早已渗入整片山川水土。你躺在这里,不是在养伤——是在被剑气重铸筋络、重洗灵台。”
小鞠浑身一凛,下意识抬手按向小腹丹田。
那里,原本枯竭如荒漠的灵力漩涡,竟在无声旋转。虽微弱,却清晰。每一次转动,都带起一丝冰凉锐意,如初生剑锋,在血肉深处悄然开刃。
“你斩杀楼正则之子时,用的是什么剑式?”小禾忽然问。
“……《青萍十三式》第五式,‘风回断岳’。”
“错。”小禾摇头,“那是你体内自己长出来的剑意,借了青萍的形,换了剑宗的骨。真正的‘风回断岳’,要断的不是山岳,而是‘不可为’三字。”
小鞠怔住。
窗外忽起风声,卷起院中落叶,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竟似一柄无形长剑掠过天际。
同一时刻,南宫族地最深处,那座终年闭锁的旧祠堂内,供桌之上,十二盏长明灯毫无征兆齐齐爆开一朵灯花。火光跃动中,正中那幅褪色祖师画像的双眼,倏然映出一点寒芒——宛如剑尖凝霜。
而千里之外,君山之巅,阳宿神君正立于摘星台上,手中握着一封未拆的密函。函上朱砂印迹鲜红如血,赫然是洞渊宗新任宗主离君道人的亲笔火漆。
他并未拆阅,只是久久凝望东方天际,仿佛能穿透云层,看见璃川水波之上那一道尚未散尽的剑痕。
“凰羽未得,剑种已醒……”他喃喃自语,袖中指尖轻轻摩挲一枚陈旧木牌——牌面刻着小小“鞠”字,背面,则是一行蝇头小楷:“此女若生,当承吾剑。”
风过摘星台,吹得他白发翻飞。他忽然一笑,将密函收入袖中,转身步入殿内。
殿门合拢前,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天。
那里,云层正被一股无形之力缓缓推开,露出一线澄澈青空。
青空之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正自南宫族地升起,细如游丝,却直指苍穹深处某处——那里,本该空无一物。
可若有人持观虚剑瞳凝神细察,便会发现,那片虚空正泛起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古镜,镜中倒影摇曳,隐约显出一座断裂山峰的轮廓。
山峰之巅,插着一柄无鞘古剑。
剑身斑驳,铭文漫漶,唯有一字尚可辨识:
——“鞠”。
小鞠不知自己体内悄然苏醒的,是剑宗失落千年的“承剑血脉”;亦不知那日璃川一剑,不仅劈开了秦惜君布下的阴煞锁灵阵,更斩断了缠绕楚国修真界整整三百年的“命轨枷锁”。
她只觉丹田之内,那缕新生剑气愈转愈疾,渐渐汇成一道细流,沿着奇经八脉奔涌而上,最终停驻于泥丸宫中。
那里,没有金丹,没有元婴,只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静静悬浮。
光点之中,似有万千剑影沉浮。
小禾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