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涌出,迅速浸透素麻布料,也染红了卷轴。他任由血珠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像极了当年紫极殿前,他踩着血路登阶时,靴底碾碎的宫苑红梅。
他将染血的卷轴郑重放入怀中,紧贴心口。
做完这一切,他推开殿门,步入月光之下。夜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袍,身影瘦削如刀,却不再佝偻。他沿着宫墙夹道缓步而行,每一步落下,脚下积雪都无声消融,露出底下青黑石板。那不是功法所致,而是体温所至——一种近乎燃烧的恒定高温,正从他体内源源渗出,蒸腾着周遭寒气。
守在宫门外的侍卫只觉眼前一花,仿佛有道白影掠过,抬头时,唯见月华如练,洒满空寂长街。
半个时辰后,联邦联络点外围岗哨。
一名士兵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花了。他分明看见一道修长身影,踏着巡逻队间隙的阴影,如履平地般穿过三道合金栅栏之间的红外警戒线,径直走向最西侧那栋孤零零的模块化建筑——徐无异的住所。
“站住!口令!”士兵举枪怒喝,能量步枪嗡鸣充能。
那人脚步未停,甚至未回头。只在即将踏入建筑阴影的刹那,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
一卷染血的帛书,在月光下静静展开。
士兵的呼吸瞬间停滞。他虽不识古篆,却本能认出那帛书材质——小梁皇室祭天所用的云锦蚕丝,千年不腐,遇血则显金纹。而此刻,那血渍蜿蜒处,竟隐隐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勾勒出一柄断剑轮廓。
“……惊鸿。”士兵失声喃喃,枪口缓缓垂下。
那人已消失在建筑阴影里。
同一时刻,徐无异的修炼室内。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识海中秩序之心稳定旋转,领域之力如潮汐般规律涨落。可就在那卷染血帛书落入他住所监控死角的同一瞬,他眉心骤然一跳,仿佛被一根无形银针刺中。
不是威胁感知,不是杀意锁定,而是一种……奇异的共振。
识海深处,那轮淡蓝色秩序之心毫无征兆地加速旋转,光芒陡然炽盛,竟在心核表面,映出一道模糊却无比清晰的断剑虚影!
虚影一闪即逝,快如幻觉。可徐无异却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一丝湛蓝电光倏然掠过。
他缓缓抬手,按向自己左胸。
那里,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强劲,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与自身节奏完全不同的……共鸣震颤。
窗外,初冬的夜风正掠过营地金属屋顶,发出悠长而苍凉的呜咽,像一柄断剑,在无人听见的旷野里,第一次试着发出自己的声音。
而千里之外,羊人族左翼大营。
主营帐内,白聚盘膝坐在兽皮毯上,闭目调息。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手中一枚拳头大的玄铁球正悬浮半空,表面裂纹密布,随时欲炸。这是他每日必修的“裂石炼魄”之法,以极致压力淬炼神魂。
可今日,那玄铁球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反常。
“咔嚓——”
一声脆响,玄铁球轰然爆裂,碎片如箭激射!白聚霍然睁眼,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他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赫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血线般的灼痕,形状……竟似一柄断剑!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可那灼痕非但未消,反而微微发烫,顺着血脉,隐隐向心口蔓延。
帐外,巡营号角凄厉响起,打破了边境深夜的死寂。
白聚缓缓松开手,掌心血痕在篝火映照下,幽幽泛着暗红微光。他凝视良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有趣……”他对着虚空低语,仿佛对面站着看不见的对手,“小梁的断剑,竟比羊角更锋利么?”
与此同时,徐无异住所内。
那卷染血帛书静静躺在训练垫上,血渍未干,金纹隐现。徐无异蹲下身,指尖悬于帛书上方半寸,未触分毫,却有细微蓝芒自他指端溢出,与帛书上血线悄然呼应,如两股溪流,在无声中试探着交汇的方向。
他凝视着那抹血线,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息拂过帛书,血线微微波动,竟似活物般轻轻一颤。
窗外,东方天际,一缕极淡的青灰色,正悄然撕开浓重夜幕。
黎明将至。而有些事,已在黑暗最深处,悄然拔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