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李繁看向ZywOo,“你从B通摸进,不打红箱,打通风管后方那个锈蚀铁梯。铁梯晃动的声音,会盖过你脚步。等他回头,你已经在他视野死角。”
ZywOo瞳孔微缩:“可那里……只有半米宽的落脚点。”
“够了。”李繁说,“半米,就是胜负差。”
他转向NiKo:“你不用突破。你去A1假打,枪口全程朝下,但弹匣装满空包弹——只要他们听见你换弹的声音,就会认定你在补枪。这时候,xyang的第二颗烟,会封死A1二楼窗口。”
“那我呢?”xdd问。
“你负责骗他们相信,”李繁直视他双眼,“你是滔搏最不稳定的变量。你扔歪的烟,踩错的步,卡住的门,都是真实的。但真实本身,就是最深的陷阱。”
xdd怔住,慢慢攥紧了手。
“繁哥……”他喉咙发紧,“你早就算到了?”
“不算。”李繁摇头,“我只是知道,Astralis最怕的不是神,是活人。神可以预测,活人永远会呼吸、会犹豫、会犯错。所以今天,我们不演神,我们就做活人。”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现在,所有人,闭眼十秒。”
没人动。
“闭眼。”
七双眼睛同时阖上。
李繁的声音沉下去,像从深井底部传来:“想你们第一次摸枪的感觉。想你们第一次被击杀时,耳麦里队友的骂声。想你们在网吧通宵后,看到晨光刺破窗帘时的疲惫。想你们来伦敦前,在浦东机场候机厅,看到落地窗外C919试飞掠过的那一瞬。”
十秒过去。
李繁拍了下手。
“睁眼。”
所有人睁开眼。
xdd眼眶微红,但手指不再发抖。
xyang深吸一口气,把红笔按断在纸上,墨水溅上手背。
NiKo把那枚旧子弹壳塞进裤兜,站起身,活动肩膀,骨骼发出轻微脆响。
ZywOo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色旧疤——那是他十六岁在巴黎打线下赛,被对手误射流弹划伤的。
李繁看着他们,忽然说:“待会儿进场前,别喊口号。”
“那喊什么?”xyang问。
“喊名字。”李繁说,“喊你身边人的名字。喊xdd,喊xyang,喊NiKo,喊ZywOo,喊我的名字。就喊一遍,声音要大,要真,要让整个场馆听见你们是活人。”
他顿了顿,补充:“别喊‘滔搏’。”
“为什么?”
“因为,”李繁望向窗外,泰晤士河上的晨光正一寸寸漫过ExCeL银灰色的穹顶,“今天我们不是代表战队,我们是代表十七年来,所有没能站到这里的人。”
“包括wnv的阿布,包括EHOME的老周,包括2014年在科隆被TSM淘汰后蹲在厕所吐了半小时的Karsa,包括去年在基辅预选赛最后一轮,被Gambit以16:15绝杀后,把鼠标砸进显示器里的那个ID叫‘CNCS2013’的路人选手。”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吧。去拿回本该属于这片红色的东西。”
走廊里,灯光惨白。
七个人并肩而行,脚步声整齐得如同心跳。经过拐角时,xdd忽然停下,伸手按在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海报——2005年WCG世界总决赛,wnv队标旁印着一行小字:“We are the first, but not the last.”
他没说话,只是用拇指用力擦过那行字,直到纸面泛起毛边。
推开通往赛场的厚重防火门,热浪裹挟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轰然撞来。
整个ExCeL中国区看台,三万面五星红旗正迎风狂舞。横幅上不是“滔搏加油”,而是密密麻麻的手写体姓名:阿布、老周、Karsa、CNCS2013……还有更多被汗水洇开、已无法辨认的字迹。
马西西站在解说席,对着镜头,声音撕裂般嘶吼:“他们来了!滔搏进场了!看他们的步伐!看他们的眼神!这不是第一次进决赛的新人,这是十七年沉淀下来的……”
老X一把拽下耳机,冲着镜头吼:“是复仇!是归还!是兑现!”
镜头切向观众席。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前排,穿着洗得发白的wnv队服,胸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他没挥旗,只是挺直脊背,仰头望着大屏幕,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默念某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
另一侧,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在一起,有人脸上画着油彩,有人脖子上挂着两枚金属徽章——一枚是2005年wnv的,一枚是2023年滔搏的。他们齐声高唱,唱的不是队歌,是《国际歌》的中文版副歌,调子跑得厉害,却盖过了全场所有噪音。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李繁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半秒。
然后他继续向前,推开选手通道入口的帘幕。
聚光灯倾泻而下,将七道身影钉在光柱中央。
现场骤然安静。
不是因敬畏,而是因屏息。
李繁没看大屏幕,没看对手席,没看解说台。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头顶——那里,ExCeL穹顶正中央,悬挂着本届Major的巨型冠军奖杯模型,水晶在强光下折射出七种棱角分明的光。
他张开五指,像要抓住那束光。
然后,他一字一顿,用中文,用能让整个场馆听见的音量,说:
“看到了吗?”
“那不是终点。”
“那是起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鼓点炸响。
不是电子音效,是真人击鼓——来自中国国家交响乐团的六名鼓手,穿着深红唐装,站在场馆四角,以《秦王破阵乐》的古老节奏,敲击出二十一响雷霆。
咚!咚!咚!
第一声,是2005年雅典的雨夜;
第二声,是2012年科隆的雪;
第三声,是2016年亚特兰大的沉默;
……
第二十一声,是此刻,伦敦,ExCeL,决赛开始前的最后一秒。
鼓声余韵未散,李繁已迈步走入光中。
他身后,xdd第一个开口,声音劈开空气:
“xdd!”
xyang接上:“xyang!”
NiKo低吼:“NiK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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