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称帝大典筹备(2/2)
陆沉舟心头巨震,猛然抬头,却见朱瀚已负手立于窗前。窗外夜色如墨,远处几点渔火浮沉,恰似将熄未熄的星子。
翌日清晨,京师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积水沿着檐角倾泻而下,如一道道灰白水帘。
沈万隆独自立于沈府后园听雨亭中,青衫被湿气浸得微沉,却纹丝不动。亭外梧桐枝叶在狂风中剧烈摇摆,一株老槐轰然折断,粗壮枝干砸在假山上,碎石四溅。
他仰头,望着漫天雨幕,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雨声。
“好雨。”他喃喃道,“十年未见这般酣畅淋漓的雨了。”
话音未落,数十名锦衣卫如黑鸦般自高墙跃入,绣春刀出鞘,寒光映着雨珠,森然刺目。
为首赵九龄踏着积水而来,雨水顺着他铁面下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胸前麒麟补子上。
“周大人,请吧。”
沈万隆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冷硬面孔,最后落在赵九龄腰间那柄缠着黑绫的绣春刀上。
“赵千户。”他微笑,“听说你父亲,是洪武十七年,死在北平卫所军械库大火里的?”
赵九龄瞳孔骤然收缩,刀柄瞬间被攥得发白。
沈万隆却不再看他,只整了整衣袖,抬步向亭外走去。雨水瞬间打湿他的发鬓,他脚步未停,声音却清晰如常:
“告诉他——北元不值得托付。但草原上的狼,永远比圈养的狗更懂咬人。”
赵九龄猛地抬头,却见沈万隆已步入雨幕,背影清瘦,却挺直如松,一步,两步,三步……直至消失在沈府朱漆大门之外。
暴雨愈急。
朱瀚立于王府最高处摘星阁上,凭栏远眺。雨帘如幕,遮蔽了整座皇城,唯有远处午门巍峨轮廓,在灰白雨雾中若隐若现。
朱标匆匆登楼,衣袍下摆湿透,发梢滴水:“皇叔,周文远招了!他供认,自洪武二十九年起,便与沈万隆暗中勾结,以织造局为掩护,逐年囤积军械、火药、精铁;松江海藏库,只是其中之一;另在山东登州、福建泉州,各有一处同级库房;至于北元……”朱标声音微顿,喉结滚动,“他说,沈万隆确曾遣密使赴漠北,但所谈并非结盟,而是……买马。”
“买马?”朱瀚眉峰微挑。
“对。”朱标深吸一口气,“买突厥良种战马三千匹,分三批,经海路运至浙江昌国卫旧港,再由盐帮精锐分批驱赶,穿越皖南山区,直抵凤阳府境内一座废弃皇陵——陵寝地宫,已被扩建成军马场。”
朱瀚久久未语,只望着雨幕深处,仿佛穿透了这无边水帘,看见千里之外那座埋于荒草之下的明代皇陵。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
“凤阳……是太祖龙兴之地。”
“也是,当年他削藩的第一刀,砍向的——正是淮西勋贵。”
朱标浑身一凛,终于彻悟。
沈万隆不是要造反。
他是要等。
等一个足够乱的天下,等一群足够蠢的藩王,等一道足以撕裂大明筋骨的诏令——然后,让三千突厥战马,踏着太祖的故土,奔向那个他亲手埋下的、早已锈蚀却尚未崩塌的皇陵地宫。
那里,藏着的不只是战马。
还有,一套完整的、属于洪武朝开国功臣的甲胄、印信、虎符,以及,一份用朱砂写就、从未启用过的——靖难檄文。
雨,仍在下。
摘星阁顶,青铜风铎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呜咽般的长鸣,一声,又一声,仿佛古老王朝在雨夜里,悄然翻开了新的一页。
朱瀚抬手,接住一捧冰凉雨水,任其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凤阳皇陵旁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太祖曾指着满山荒冢,笑着对他和朱标说:
“沉舟啊,标儿啊,你们看这满山坟包,哪个底下埋的不是功臣?可功臣的骨头,埋得再深,也压不住活人的野心。”
那时槐花正盛,白茫茫落了满肩。
如今,槐花早已化泥。
而野心,正乘着暴雨,破土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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