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杰克和爱丽丝头一次来这儿,刚从乔治·华盛顿大桥开下来时,两人都止不住地瞥眼望着车窗外那繁华的市区和高楼大厦。
“还有双子大厦看喔。”
弗朗多说...
肖恩的呼吸在黑暗中急促地起伏,喉咙上那双手的触感真实得令他牙关打颤——冰凉、滑腻、带着某种湿漉漉的腐气,指腹边缘甚至有细微的凸起,像是某种干涸龟裂的旧皮。他本能地反手去抓,指尖却只擦过自己后颈的皮肤,空无一物。可那窒息感仍在,像一条活过来的水草绞紧气管,越收越紧,越收越冷。
“呃……呃啊——!”
他猛地弓起背,从被窝里弹坐起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杯子砸在木地板上,清脆炸开,水溅湿了裤脚,玻璃碴子四散如星。窗外雨声骤密,雷光一闪,惨白的光映亮整面墙壁——墙角那片渗水的痕迹,在电光中竟泛着微微青灰,像一块溃烂的瘀斑,边缘还缓缓向下渗出新的水珠,一滴,一滴,坠落时拉出细长水线,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肖恩喘着粗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艾莉娅”名字上方,迟迟按不下去。她不会接。就算接了,他又能说什么?“我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我七楼窗外吹口哨,然后掐我脖子”?她会直接把他拉黑,连同他所有未发送的道歉短信一起,永远沉进社交平台的遗忘深渊。
他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弯腰去捡玻璃碴。指尖刚碰到一片锋利的断口,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振动从脚底传来——不是雷声,不是雨声,是某种极低频的嗡鸣,仿佛整栋老房子的钢筋骨架正在轻轻共振。他僵住,慢慢抬头,视线顺着墙壁爬升,停在天花板角落那块渗水处。
水珠正悬在边缘,将落未落。
就在它即将坠下的瞬间,肖恩听见了。
“吁……嘘——”
这一次,口哨声不是来自窗外,也不是脑海幻听。
它就贴在他耳后。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廓,带着铁锈与湖底淤泥混合的腥气。
肖恩浑身汗毛倒竖,却不敢回头。他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脊椎肌肉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秒,五秒,十秒……那气息消失了。他猛地转身,空荡的卧室只有雨打窗棂的节奏,床铺平整,门缝下透出走廊暖黄的光,一切正常得令人发疯。
他踉跄退到门边,一把拉开房门冲进走廊,撞开父母卧室的门。里面漆黑,只有床头小灯亮着昏黄一点光晕。布鲁克斯先生仰面躺着,胸口平稳起伏,睡得毫无防备。肖恩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那双手又扼住一次,发不出半点声音。他不敢惊醒父亲。如果父亲也听见了……如果父亲说“没听见”,那意味着什么?如果父亲说“听见了”,那又意味着什么?
他退回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浸透睡衣,黏在背上。他盯着天花板,盯着那块渗水的墙角,盯着水珠终于坠落,在地板上溅开微不可闻的一声“嗒”。
就在这声轻响之后,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重物从楼梯上滚落。
肖恩倏然抬头。家里只有三个人。母亲今晚值夜班,凌晨两点才下班,此刻不可能在家。父亲在卧室熟睡。而他自己……刚刚才从床上跳下来。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由远及近,停在了他房门外。
肖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门把手。金属圆球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没有转动。没有下压。但门外,有什么东西正静静伫立着,离门板不到十厘米。
“吁……嘘……”
口哨声这次变了调。不再是先低后高,而是平直、绵长、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耐心,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缓慢地、一寸寸地缠绕上他的太阳穴。
肖恩的眼角突然抽搐起来。他看见门缝下方,一道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影子,正无声无息地渗进来——不是走,不是爬,是像雾气一样,从门底缝隙里“漫”进来,贴着地板,缓缓向前延伸,朝他的脚踝蔓延。
他想尖叫,肺里却像灌满了水,只发出嘶哑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楼下客厅传来一声清晰的猫叫。
“喵呜——”
短促,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道白影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针扎中,倏然缩回门缝。口哨声戛然而止。门外的寂静浓稠得如同墨汁。
肖恩瘫软在地,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颤抖着摸向手机,点开浏览器,输入“狄克逊 湖边 旧闻”。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字母。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他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第一条跳出来的,是本地论坛十年前的一个帖子,标题刺目:《【寻人启事】失踪船工埃德加·狄克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发帖人ID是“湖畔守夜人”,时间是2013年10月17日。帖子里附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一艘老旧木船舷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侧脸轮廓清晰,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照片右下角,一行手写日期墨迹洇开:10.15。
肖恩的手指死死抠住屏幕边缘。10月15日。三天前。
他点开帖子详情,文字模糊,但关键句赫然在目:“……埃德加于10月15日黄昏独自驾‘银鸥号’小艇进入雾沼湖深处作业,再未返航。次日晨,‘银鸥号’空船漂回码头,船底积满青苔与淤泥,舱内积水浑浊,散发浓烈腐臭。警方搜寻无果,推定意外溺亡。其妻玛莎精神崩溃,三年后病逝。独子本杰明,时年八岁,由叔父收养,现居外地。”
肖恩的胃部一阵绞痛。本杰明……那个“刚上小学的孩子”?他猛地想起艾莉娅的话。可老狄克逊的儿子,不该是叫本杰明吗?那现在住在湖边的瘸腿老人……是谁?
他点开网页右上角的“相关搜索”,手指悬停片刻,输入:“埃德加·狄克逊 死亡证明”。
页面刷新,跳出一则殡仪馆存档记录扫描件。死亡日期:2013年10月16日。死因:溺水。备注栏一行小字:“尸体未寻获,依据打捞空船及现场痕迹推定。”
肖恩盯着“10月16日”四个字,喉咙发紧。如果埃德加15日傍晚失踪,16日就被宣告死亡……那17日发帖的“湖畔守夜人”,又是什么人?谁有资格在尸体未寻获时,如此笃定地下达死亡判决?
他往下翻,帖子末尾有一条被顶到最上方的回复,ID是“老渔夫”,时间:2013年10月18日。内容只有一行:
“银鸥号回来那天,我看见埃德加在船尾站着,吹口哨。他脸上全是水,眼睛睁得老大,可嘴巴明明没动。”
肖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猛地抬头,望向房门。
门缝下,那道白影已彻底消失。但就在他目光移开的刹那,余光瞥见自己电脑桌下方的阴影里,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