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炸开,碎片如雨,其中一片,正正嵌入我脐下……*
“呃!”我闷哼一声,神识剧痛,如被利刃劈开。眼前发黑,喉头涌上腥甜。我强行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再凝神看去——丹田中,那粒息壤珠表面,银线已悄然退去,只余一道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细痕,如同被针尖划过。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整座药圃猛地一颤!不是地震,是脚下大地传来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搏动感,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底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所有紫星草苞在同一瞬爆开!
没有花香,没有灵光,只有漫天细密如尘的银粉,簌簌落下。粉落之处,青砖滋滋冒起白烟,药圃灵植叶片边缘迅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茎秆绷直如剑,根须疯狂钻入地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它们在……硬化?在……兵化?
我霍然起身,袖袍一挥,数十道青光射出,将药圃外围三圈灵植根系尽数斩断!断口处流出的不再是汁液,而是粘稠如汞的银色液体,落地即凝,化作一枚枚棱角分明的银色鳞片。
“兵解之相……”我喃喃。
这是孔雀血脉最凶险的异变之一——当宿主灵韵失衡,血脉会本能地将周遭一切可塑之物,强行炼化为“兵”,以构筑防御。可这药圃,连最低阶的灵草都算不上,何来兵解之资?除非……
除非驱动它的,不是我的灵韵,而是地底那搏动的源头。
我猛然抬头,望向沉渊涧方向。那里,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乌云翻涌,却无雷无电,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自地心向上碾来。
“阿砚!”
一声清叱自身后响起。是师姐柳青梧。她御剑而来,青衫猎猎,剑鞘上缠绕的藤蔓正不安地扭动,叶片边缘,竟也泛起与紫星草同源的淡淡银晕。
她落地,目光扫过药圃惨状,脸色骤变:“沉渊涧……暴动了?”
我点头,喉头还带着方才神识受损的滞涩:“不止。它在……召唤。”
“召唤什么?”她追问,手指已按在剑柄上,青筋微凸。
我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左手,衣袖滑落,露出整条小臂。幽蓝翎纹已不再蛰伏,而是如活物般沿着臂骨蔓延,直至肩头,纹路深处,银光如脉搏般明灭闪烁。更骇人的是,在翎纹覆盖不到的肘弯内侧,皮肤下竟浮现出细密的、排列工整的银色斑点,形如……鱼鳞。
“召唤我。”我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它认出了我丹田里的东西。”
柳青梧瞳孔骤缩。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三年前,她替我护法突破筑基时,亲眼见过我丹田气海深处,那粒被娘亲以逆血封印的息壤珠。当时珠体莹白,光晕温厚,绝无半分银芒。
“它在融珠。”她声音发紧,“阿砚,息壤珠一旦被外力彻底炼化,你丹田气海将成‘无垠渊’,再无灵力可存,更无生机可续……你只剩三年。”
三年。比上次大夫断言的五年,又短了两年。
我没说话,只看着她腰间悬着的那枚青玉佩。那是师父亲赐的“听风佩”,平日温润含光,此刻却通体泛着不祥的灰白,佩面浮起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极淡的银雾。
师姐也察觉到了,低头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师父的佩……也染上了?”
“不止佩。”我指向她耳后。她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沾上一点银灰。那灰遇风即散,却在消散前,幻化出半片孔雀翎羽的轮廓,旋即湮灭。
我们同时看向药圃中央。那里,一株被我斩断根系的紫星草尚未枯萎,断茎处,银色液体正缓缓凝聚,不是滴落,而是向上悬浮,在半空聚成一颗浑圆的银珠。珠心,一点幽蓝火苗,无声燃起。
那是我腕上翎纹的颜色。
“它在模仿。”柳青梧声音发颤,“模仿你的血脉本源。”
话音未落,银珠“啪”地碎裂。万千银尘升腾,竟在半空交织、延展,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人形轮廓——宽袍广袖,长发垂落,面容却是一片混沌的银光。人形抬起手,指尖遥遥点向我眉心。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凭空而生!
我丹田深处,息壤珠猛地一震,银线再次暴起,这一次,不再游走,而是如锁链般狠狠勒紧珠体!珠表温润光泽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坚硬如铁的暗金色内核。内核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文字——不是我族古篆,亦非南疆蛊文,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由银线勾勒出的螺旋状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旋转,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古老威压。
“归墟咒文……”柳青梧失声,“是归墟崖镇压之咒!可它怎会在息壤珠里?!”
我头痛欲裂,神识被那吸力撕扯着,仿佛要离体而出。眼前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银光渐敛,终于显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目如画,唇色淡如初雪,正是我娘年轻时的模样。可她的眼睛,却是两团缓缓旋转的银色漩涡。
“阿砚……”她开口,声音却并非娘亲的温柔,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空洞,宏大,带着地底万载寒冰的回响,“……回来。渊眼……待你重开。”
她抬起的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是一枚缓缓旋转的银色罗盘。罗盘中心,一根细长指针,正疯狂颤动,最终,稳稳指向我丹田位置。
就在此时,一声长啸破空而至!
“孽障敢尔!”
赤红剑光撕裂云幕,如一道燃烧的天河,悍然斩向那银色人形!是沈砚舟!他竟未去沉渊涧,而是一直隐在暗处!
剑光临体刹那,银色人形倏然溃散,化作漫天银尘,却在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低语,直接在我识海炸响:
“……萧砚,你娘埋的不是珠。是钥匙。归墟崖下,锁着的不是妖魔……是你爹。”
赤红剑光余势未消,横扫过药圃,数十株硬化灵植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银液,而是滚烫的、带着硫磺气息的黑色岩浆!
沈砚舟落在我面前,玄袍染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正汩汩涌出银黑色血液。他看也不看伤口,目光如刀,直刺我双目:“你刚才……听见了?”
我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爹……那个在我记忆里,只存在于族谱“萧珩”二字、被标注为“失踪于归墟崖”的男人?
沈砚舟却突然笑了。那笑极淡,极冷,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他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指尖银黑血液滴落在青砖上,竟发出“滋滋”轻响,蚀出一个小坑。
“很好。”他说,“现在,你终于知道了。知道为什么你娘拼死封印息壤珠,为什么我十五年来,日日以寒髓针刺你腕脉压制翎纹,为什么沉渊涧的水,每年清明前后,必会泛一次靛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腕上幽蓝未熄的翎纹,扫过柳青梧腰间裂痕蔓延的听风佩,最后落在我脸上,一字一句:
“因为归墟崖下,锁着的不是你爹。”
“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