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依旧漆黑翻涌,煞气不减。
但左眼……已认主。
“你做了什么?”七太上老祖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沈长川望向三位太上老祖,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我向它证明了一件事——我不是要毁它,是要……帮它降生。”
八太上老祖怔住,随即苦笑:“所以,它信了?”
“不。”沈长川摇头,“它只是……累了。”
三太上老祖灰白眸中雾霭翻涌,久久不语,良久,才低声道:“墟渊胎衣……也会累?”
“会。”沈长川目光扫过混沌深处,“它被吞天魔祖强行拘禁于此,以魔煞为枷,以怨念为锁,温养十六年,早已不堪重负。它需要的不是力量,是解脱的路径——而我,给了它一条不悖本源、不损根基的‘新生之径’。”
他顿了顿,望向那左眼渐转温润的骷髅头:“从今日起,此界膜左半,听我号令。右半,仍属天魔宗。”
“什么意思?”七太上老祖追问。
沈长川指尖轻弹,一缕银光射出,没入左眼胎衣。
霎时,左眼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漫溢而出,无声无息覆盖整座骷髅头左半——那半边轮廓,竟开始变得柔和,嶙峋骨刺缓缓消融,化为温润山岩;空洞眼窝中,一点青翠绿意悄然萌发,迅速蔓延成一片葱茏森林虚影;就连那终年不散的煞气,也如春雪般悄然融化,蒸腾为氤氲灵雾。
而右半边,依旧狰狞、漆黑、吞噬一切。
泾渭分明,如昼与夜。
“我未破阵。”沈长川声音平静,“我……分阵。”
三位太上老祖同时沉默。
分阵?何等狂妄又何等精微的手段!这已非修士所能为,近乎创世之能!
“接下来呢?”八太上老祖问。
沈长川转身,目光投向远方混沌尽头:“请三位前辈,随我入阵。”
“入阵?!”七太上老祖失声,“你疯了?那可是天魔宗老巢!”
“不。”沈长川摇头,青衫拂动,“是请三位前辈,随我……去见吞天魔祖。”
他抬手指向那左眼温润之处:“胎衣既认我为主,左半界膜便为我‘门庭’。我邀客登堂,有何不可?”
话音未落,他足下银光再现,化作一条悬浮云阶,自三人立足处,蜿蜒伸向骷髅头左眼那片温润山岩之上——云阶尽头,一扇由星光与古木交织而成的门户,正徐徐开启。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魔焰滔天,而是一方寂静庭院。
庭院中央,一株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干虬结如龙,却无一片树叶,唯有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悬于最高枝头——果实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液态星光,内部似有星河流转,隐隐传来搏动之声,如初生之心。
“那是……”八太上老祖瞳孔骤缩。
“胎果。”沈长川淡淡道,“墟渊胎衣孕育十六年,即将成熟的‘界核雏形’。吞天魔祖想以此果为引,引爆阳峰界九大灵脉,引发‘伪纪元重启’,重塑魔道主宰之世。”
三太上老祖灰白眸中雾霭剧烈翻涌:“他……成功了?”
“差一点。”沈长川目光落向古树根部。
那里,盘坐着一道身影。
黑袍,瘦削,面容枯槁如千年古尸,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丹田,印诀中心,一缕缕漆黑魔气正被古树根须源源不断抽离,注入那枚胎果之中。
正是吞天魔祖。
但他已非活物。
躯壳尚存,神魂尽散,仅凭一缕执念与秘法维系肉身不腐,化作一枚……活体养料。
“他把自己,炼成了胎果的最后一味药引。”沈长川声音低沉,“可他算漏了一步——胎衣有灵,亦有择主之权。它厌倦了被当作工具,渴望真正的‘诞生’,而非沦为魔祖野心的祭品。”
他缓步踏上云阶,青衫拂过星光之门。
三位太上老祖对视一眼,终是跟随其后。
踏入庭院刹那,异变陡生!
古树无风自动,万千枝条如活蛇暴起,瞬间缠绕住七太上老祖双臂!枝条上黑气翻涌,竟凝成一张张扭曲人脸,发出凄厉尖啸:“叛徒!你背叛了魔祖!背叛了天魔宗!!”
七太上老祖怒哼一声,袖袍一震,浩瀚法力如天河倾泻,欲震断枝条。
然而——
那些枝条竟如泥鳅般滑脱,黑气人脸在法力冲击下非但未散,反而愈发狰狞,尖啸声陡然化为无数道神识尖针,直刺七太上老祖识海!
“小心!”八太上老祖剑光乍起,一道银虹斩向枝条。
剑光及体,却如斩入虚空,枝条毫发无伤,反将剑光裹挟,化作更多黑气人脸!
“别硬撼!”沈长川清喝出声,手中未鸣剑鞘轻点地面。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静”意弥漫开来。
庭院内,尖啸戛然而止,枝条凝固,黑气人脸表情僵在最狰狞一刻,连那古树胎果的心跳搏动,都慢了半拍。
沈长川缓步上前,来到吞天魔祖尸身前,俯身,伸出两指,轻轻按在其眉心。
指尖之下,一缕微不可察的灰白雾气,正从尸身眉心逸出,悄然融入古树根须。
三太上老祖灰白眸中雾霭骤然收缩:“那是……我的一道本源残念?”
沈长川点头:“十六年前,您以‘寂灭分神’潜入此地,欲探胎衣本源,却被吞天魔祖察觉,肉身被毁,神魂溃散。那一道残念,被胎衣本能捕获,误认为‘界核胚胎’所需养分,故一直寄生于此。”
他指尖微光一闪,将那缕灰白雾气轻轻引出,托于掌心,如捧一颗星辰:“前辈,请收回。”
三太上老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将那缕雾气纳入眉心。刹那间,她灰白眸中雾霭翻涌,竟透出一丝久违的暖意。
“多谢。”
沈长川摇头:“该谢的是您。若非您当年那道残念,胎衣不会提前感知到‘非魔道’的存在,也不会在今日,对我……放下心防。”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古树胎果,声音沉静如深潭:“现在,该谈谈条件了。”
“条件?”七太上老祖皱眉,“跟一具尸体?”
沈长川摇头,指尖轻抚过古树粗糙的树皮,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骷髅头领域:
“吞天魔祖,你执念未散,神魂未泯,只是沉睡于胎果深处,借其搏动而续命。我知道你在听。”
古树猛地一震!
胎果搏动骤然加速,表面星光疯狂流转,内部星河咆哮,一道嘶哑、破碎、仿佛来自九幽最底层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炸响:
“……你……是谁?”
沈长川仰首,直视那枚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