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变成了风暴的中心。
如此一来,所有想杀他的人,都不得不从暗处走出来,站到他划定的棋盘上,按照他制定的规矩来博弈。
也就在这时。
楼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客人,像是收到了什么统一的指令,开始陆陆续续地起身结账。
他们的动作很轻,很安静,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惊惧。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纷纷。
他们只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座即将变成战场的酒楼。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方才还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的醉仙楼,竟变得空空荡荡,落针可闻。
乐师们早已不知去向,连带着他们的琴瑟钟鼓。
那些原本殷勤侍奉的伙计、侍女,也都远远地躲在柜台后面,探头探脑,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座七层高的奢华酒楼,只剩下赵九这一桌客人。
以及窗外那片湿漉漉的雨幕中,无数双藏在暗处,充满了贪婪、忌惮与杀意的眼睛。
北落师门似乎很喜欢这种安静。
它从栏杆上跳下来,在空无一人的二楼大堂里,迈着优雅的猫步,不紧不慢地巡视起来。
它走到一根盘龙的金丝楠木柱子前,伸出爪子,惬意地磨了磨。
那细微撕拉撕拉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诡异。
赵九端起酒碗,对着陈言?遥遥一敬,仰头,将那碗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喝酒。”
他笑着说,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风花雪月。
董璋的府邸,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连后院那些最受宠的姬妾,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因为她们都知道,当董璋不发怒,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擦拭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环首刀时,便是他杀心最重的时候。
一名亲卫统领,脚步轻得像猫一样,躬着身子,跪在了书房门口,连头都不敢抬。
“p......Jp?......”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醉仙楼那边......清场了。”
璋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一块洁白的丝绸,一遍又一遍,极其耐心地擦拭着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凶器。
刀身如一泓秋水,倒映出他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人都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都......都走了。”
亲卫统领的额头,早已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就......就剩下他那一桌。”
“酒呢?也送上去了?”
“送上去了,一百坛,三十年的剑南烧春,一坛不少。”
“啊。”
董璋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缓缓抬起,看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好一个夜龙。”
“好一个赵九。”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犯了逆鳞的森然怒意。
“在我的地盘上,花着我的钱,喝着我窖藏的好酒,还把自个儿当成了这锦官城的主人。”
“这是在羞辱我。”
“这是在把我璋的脸,按在地上,用所有人的鞋底,狠狠地来回摩擦!”
“P? P? …..... P? P? P?P? ! ”
他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低沉而压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疯狂摩擦,充满了暴虐与疯狂。
“传令下去。”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让他喝。”
亲卫统领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帅爷......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让他喝个够!”
董璋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告诉城里那群饿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豺狼虎豹,肉已经摆在桌上了,谁有本事,谁就去取。”
“我倒要看看,这只把自己当成麒麟的过江龙,到底能在这锦官城里翻起多大的浪!”
“也正好瞧瞧,是哪些人还藏着别的心思。”
“是!”
亲卫统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董璋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蜀地堪舆图前。
他的目光,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锦官城那三个字上。
“赵九啊赵九。”
“你以为你把自己摆在最亮处,就能让所有人投鼠忌器?”
“你不知道,光同样能把所有的影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盘棋,我便陪你好好下一局。”
醉仙楼对面的茶肆屋顶,雨水顺着青瓦的缝隙流淌。
几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缩在飞檐的阴影之下,彼此间用一种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眼神和手势无声地交流着。
那是影阁的探子。
他们像一群最高明的猎手,充满了耐心。
其中一人,打了个手势,意思是:目标毫无内力波动,与情报一致。
另一人立刻回应:不可轻信,此人能杀易连山,绝非等闲,或有秘术隐藏气息。
第三人则指向了不远处另一座酒楼的屋顶:江北门的人也在。
他们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街角的另一端,一间早已打烊的绸缎铺二楼,窗户开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淮上会残存的几位长老,正死死地盯着醉仙楼的方向,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血红的仇恨之火。
“就是他!”
一位断了臂的长老咬牙切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这个杂碎,杀了老门主!”
“大长老,下令吧!我等愿以死为门主报仇!”
被称为大长老的老者,面色阴沉,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个在露台上从容饮酒的身影,心中那股复仇的火焰,不知为何,竟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浇得有些摇曳。
对方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合常理。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意周遭这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杀气,又或者说,他早已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