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里兀翻开了书页。
第一页。
“气生于无,意动于先……………”
熟悉的口诀映入眼帘。
这是第一层的总纲,她倒背如流。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上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赵九的字迹。
他在每一句口诀旁边,都写下了自己的感悟。
比如在气行任督这一句旁,他写着:【别听这书瞎扯淡,直接冲过去就行,疼是疼了点,但快。】
粗鄙。
简单。
却直指核心。
朵里兀的手指颤抖着,翻到了第四页。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领域。
那是她卡了整整二十年,无论杀了多少人,试了多少种毒药,吞了多少天材地宝都无法跨越的天堑。
“第四层。”
随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她体内的真气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自行运转。
那些原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让她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煎熬的狂暴真气,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平了。
顺了。
通了。
困扰了她半辈子的瓶颈,就像是一层窗户纸,被这本书轻飘飘地捅破了。
事实告诉她,赵九没有骗她。
这就是真的。
这就是完整版的《天下太平决》。
"*1+4......"
朵里兀猛地合上书,双手死死地抓着书页,指节发白。
她的泪流了下来。
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里,那两行清泪显得格外的刺眼。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赵九,声音嘶哑,像是杜鹃啼血。
“为什么?!”
她一遍一遍地问。
问的不是赵九,是当年的自己。
她不相信。
她不承认赵九会是这样的人。
当年的那个大雪夜,她为了得到前面三层口诀的残卷,付出了所有的一切。
她出卖了自己的师父,她在死人堆里装了三天的尸体,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都献给了那个老不死的魔头。
她乞求,作恶,冒着随时会走火入魔的风险。
她付出了一个人该付出的一切,甚至不该付出的一切。
最终才得到了那几张残破的羊皮卷。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代价。
这就是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掌握这种逆天功法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可现在......
赵九就这么把全本扔给了她?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连个像样的条件都没提?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命那么贱?
凭什么她要遭受那么多苦难?
而这个汉人小子却可以如此轻描淡写地拥有这一切,又如此轻描淡写地送出去?
“你是在羞辱我吗?”
朵里兀又哭又笑,那张精致的脸庞因为极度的心理落差而扭曲:“你是想告诉我,我这辈子哪怕爬到了大辽国师的位置,哪怕成了大宗师,在你眼里也是个笑话吗?!”
“赵九!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像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信仰的狂信徒。
赵九看着她。
看着这个疯女人。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
他只是把双手插在破烂的裤兜里,那个姿势很随意,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洒脱。
“你想多了。”
赵九淡淡地说道。
“这就是本功法。”
赵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朵里永远也理解不了的纯粹。
“功法这东西,写出来不就是给人练的吗?”
“藏着掖着,怕别人学会了超过自己,那还练什么武?”
“天下太平......”
赵九指了指那本书的封面:“既然叫天下太平决,那就该让天下人都练练,大家都练了,这天下不就太平了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朵里兀心中最后的那道防线。
功法......就是给人练的?
多么简单的道理。
多么荒谬的道理。
可在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朵里兀怔怔地看着赵九。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和赵九的差距在哪里。
不是天赋。
不是运气。
而是心。
她的心太小了,装满了权谋、欲望、仇恨和恐惧,所以她练出的真气也是阴毒、狂暴、充满了杀意的。
而赵九的心......
那是空的。
空到可以装下风,装下火,装下这天下万物。
所以他的真气才是正的,是活的。
“我输了。”
朵里兀闭上了眼睛,手中的书滑落,却又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自己这辈子的救赎。
“赵九,我输了。”
随着这句话落下。
咔嚓一一
那个只有神能看到的白色世界,碎了。
无数的裂痕在空间中蔓延。
外界的喧嚣、热浪、风雪声,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轰!”
塔顶的火焰再次暴涨。
时间恢复了流动。
现实世界里,两人依旧保持着双掌相对的姿势。
但这一次,气机变了。
那股要把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消失了。
“噗——”
朵里兀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那是心神激荡之下,体内真气重组带来的反噬。
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国师!”
“九爷!”
下方传来了惊呼声。
那是苏轻眉和雪飞娘的声音。
赵九收回手,身形一晃,差点摔下塔去。
但他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