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波是漕帮的,他们人多,包围了后巷。”
“最麻烦的是第三波......”
鸢儿咽了口唾沫:“看打扮像是北方来的,个个带着弯刀,身上有股子膻味。怕是......契丹人的探子。”
朱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好。
牛鬼蛇神都到齐了。
“看来箱子的诱惑,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朱珂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沉重的红木桌子。
“鸢儿,帮把手。”
朱珂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黑铁箱子。
这个箱子很重,但此时里面并没有那本《万里江山图》,而是装满了她特意让鸢儿从江边捡来的鹅卵石。
“把它放在桌子上。”
两人合力,将死沉死沉的箱子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红木桌面发出一声呻吟,那四个桌脚都陷进了地板几分。
朱珂并没有停手。
她拿出一块湿布,将箱子的底部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又在桌面上洒了一些水。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她示意鸢儿将箱子抬起来。
桌面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带着水渍的方形压痕。
那个压痕是如此的清晰,甚至连箱底的铆钉印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就够了。”
朱珂看着那个压痕,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世上最能骗人的,往往不是谎言,而是这种似是而非的证据。
任何一个江湖老手看到这个压痕,都会得出一个结论:这里曾经放过一个极重的东西,而且刚搬走不久。
“走吧。”
朱珂背起长剑,并没有去拿那个装满石头的箱子,而是直接将其留在了房间的阴影里,只用一块黑布草草盖住。
这也是心理战。
若是带走了,他们只会去追。
若是留个假货在这里,再配合那个真的压痕......
他们才会为了争夺这个假货而打破头。
“小姐,咱们从哪走?”
“屋顶。”
朱珂推开窗户,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夜色依旧浓重。
她像是一只黑色的燕子,轻巧地翻上了屋檐。
鸢儿和琴儿紧随其后。
就在她们刚刚离开不到一刻钟。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摸进了这间天字号房。
次日清晨。
悦来客栈并没有迎来往日的喧嚣,而是迎来了一场腥风血雨。
起因很简单。
江北门的凌展云耐不住性子,率先冲进了房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被黑布盖着的箱子,以及旁边那个深深的压痕。
“真的是它!”
凌展云狂喜,想都没想就去掀那块黑布。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嗖!”
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直接打在了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这东西,也是你这种废物能碰的?”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漕帮的副帮主,满脸横肉的水鬼张三,提着一把分水刺,带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堵住了门口。
“张三!你敢截我的胡?!”
凌云拔剑出鞘,色厉内荏地吼道。
“截胡?”
张三冷笑一声,目光贪婪地盯着那个箱子:“天地灵宝,有德者居之。你江北门都要散伙了,这东西给你也是浪费,不如孝敬给我们漕帮。”
“放屁!”
凌展云怒不可遏,这箱子是他复兴门派的唯一希望,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杀!”
没有任何废话。
为了一个根本没有打开看过,里面只装满鹅卵石的箱子,为了一个并不存在的复兴美梦。
两拨人马在狭窄的客栈房间里撞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客栈的掌柜是个老实人,听到动静跑上来想要劝架,却被杀红了眼的张三随手一刺,捅穿了肚子,像个破麻袋一样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地板。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客栈。
而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
“轰!”
窗户被人暴力破开。
那几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契丹武士终于出手了。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一出手就是致命的弯刀,而且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只要箱子,不留活口。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三方混战。
桌子被劈碎了,那口黑铁箱子翻滚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当有人想要去抢箱子,立刻就会招来另外两方的疯狂攻击。
那个装满石头的箱子,此刻仿佛变成了这世上最邪恶的磁石,吸附着所有的贪婪与鲜血。
而在客栈大堂的一个角落里。
一个穿着青衫、手里拿着把折扇的说书人,正悠闲地嗑着瓜子。
他看着楼梯上流下来的血,看着那些惊慌逃窜的住客,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恐惧。
相反,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看戏的兴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毛笔在上面快速地记录着:
【扬州悦来客栈,九箱现世,江北门、漕帮、契丹暗探三方争夺。死伤惨重。局,已成。】
写完,他合上本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这灵花姑娘,下手可是够狠的啊。”
说书人喃喃自语:“不过,这出戏才刚开场,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站起身,趁乱混入了人群,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无常寺。
飞鸽穿过了重重云雾,落在了西宫的窗台上。
曹观起伸出手,解下了那细小的竹筒。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的手指极其灵敏,只是摸索了一下信纸上的盲文刺点,便知道了内容。
“扬州已乱。”
“第一次流血冲突,死伤三十余人。”
“江北门少主重伤,漕帮副帮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