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跟这狗日的拼了!”
史弘肇怒吼一声,就要策马冲锋。
“拼?”
杜重威冷笑,手中长枪高高举起:“给我放……………”
那个箭字还没出口。
那必杀的命令还没下达。
一道声音,突然从侧方的一条巷子里飘了出来。
那声音很懒。
懒得就像是刚睡醒的猫,在午后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但这声音里,又带着一股子傲慢到骨子里的劲儿,仿佛这漫天的杀气,这满城的弓弩,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小孩子过家家。
“我说杜大将军,这大冷的天,你不在家里抱着小妾暖被窝,跑到这儿来喊打喊杀的,也不怕冻坏了嗓子?”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杜威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他诧异地转过头。
只见那条原本应该被禁军封锁的巷子里,慢悠悠地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并没有穿铠甲,也没有带兵器。
在这肃杀的寒冬里,他竟然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大红官袍,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那红袍如火,在这灰暗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
没人注意到他的脸,更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他腰间的那柄金刀上。
大理寺。
陆少安。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上,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杜威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他认识这个纨绔。
或者说,这满朝文武,就没有不认识这个疯子的。
“陆大人。”
杜威收回长枪,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这儿是城防重地,不是你大理寺审案的公堂,别在这儿碍事!”
他对陆少安很忌惮。
不仅仅是因为这家伙背景神秘,更因为这家伙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谁的面子都不给,偏偏石敬瑭还对他宠信有加。
陆少安像是没听到杜威的骂声一样。
他走到两军阵前,停下脚步,有些嫌弃地用折扇掩了掩鼻子,仿佛杜威身上的血腥味熏到了他。
“碍事?”
陆少安嗤笑一声,那双桃花眼里满是轻蔑。
“杜重威,你搞清楚。”
“这洛阳城里的每一寸地,只要有人犯法,那就是我大理寺的地盘。
“倒是你………………”
陆少安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指了指那些屋顶上的弓箭手。
“搞这么大阵仗,吓坏了本官刚买的雀儿,你赔得起吗?”
陆少安这一指,指的不是那些弓弩手,倒像是戳在了杜威的肺管子上。
赔得起吗?
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血流成河的关口,这位爷居然在心疼他那只雀儿?
杜威那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是这洛阳城的土皇帝,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调侃过?
“陆少安!”
杜威怒极反笑,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震,枪杆嗡嗡作响:“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本将军奉的是皇命!你大理寺就算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老子的军务上来!给我滚开!否则连你一块儿杀!”
随着这一声暴喝,周围的禁军齐刷刷地踏前一步,甲叶撞击声如雷鸣般炸响,那股子百战沙场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向陆少安压去。
若是换个普通的文官,此刻恐怕早就吓得腿软了。
可少安呢?
他非但没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前走了两步。
他那一身大红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硬生生地在那铁灰色的军阵前烧出了一块地。
“杀我?”
陆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那一抹桀骜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他根本没理会社重威,而是直接转过身,背对着那数百张强弓硬弩,径直走向了赵衍。
这一举动,狂妄至极。
但更狂妄的,是他拿出了一块令牌,挂在了雀儿的脖子上。
大理寺卿,御令。
杜威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这位刚上任的大理寺卿。
赵衍看着越走越近的陆少安,眼神微眯,手依旧没有离开刀柄。
他看不透这个人。
陆少安在京城的名声是个纨绔,是个疯子,但此刻那双桃花眼里透出来的光,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陆少安走到赵衍马前,停下脚步。
他并没有像普通官员那样行礼,而是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手,那姿势歪七扭八,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刘将军,别来无恙啊。”
陆少安笑眯眯地看着赵衍,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他按刀的手。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
他上前一步,像是要帮赵衍整理马缰,实则将身子凑到了赵衍的腿边。
“三里坡,安九思已经备好了快马。”
陆少安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赵衍一人能听见。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赵衍耳边炸响。
三里坡!安九思!
原来这条线是通的!
赵衍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陆少安。
“你......”
赵衍刚想开口,却被陆少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将军这是怎么了?”
陆少安突然提高了嗓门,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脸色这么难看?该不会是真的病了吧?哎呀呀,这可不行,本官那儿正好有几味好药,回头让人送去府上。”
一边说着,他一边用那把折扇挡住了两人的半张脸。
“为什么?”
赵衍借着折扇的遮挡,低声问道。
他问的不是为什么要救他,而是一一
“你既然是安九思的人,为什么不一起走?石敬瑭生性多疑,你今日帮我,事后必死无疑。”
听到这话,陆少安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玩世不恭,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带着几分悲凉却又无比狂傲的自信。
“走?”
陆少安轻轻摇了摇头,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声合拢。
“这天下都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