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跟个......跟个娘们似的......”
赵九想抬手去擦钱元瓘的眼泪,可那只刚才还能举起酒壶的手,此刻却像是灌了铅一样,稍微动一下都在发抖。
“别动!”
就在这时,一声娇叱突然从棺材的另一侧传了出来。
那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带着不容置疑的煞气。
紧接着。
一张惨白如纸的女人脸,从棺材后面探了出来。
钱元瓘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那是寄欢。
此刻的她,比赵九也好不到哪去。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像是鸡窝,脸上沾满了黑色的药渣和不知名的血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极度的疲惫和暴躁。
她的手里拿着一把极薄的小刀,刀尖上还挑着一块腐烂的皮肉。
“想死是不是?”
沈寄欢恶狠狠地瞪了赵九一眼,那眼神凶得像是要把他吃了。
“皮才刚织上去,你再乱动一下,我就把你剩下的全扒了!”
赵九讪讪地不敢说话了。
骂完赵九,沈寄欢这才转过头,看向钱元瓘。
那眼神比外面的雨还要冷上三分。
“看够了吗?”
沈寄欢冷冷地问道:“看够了就给钱。”
钱元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钱。
“只要能救他....……”
钱元瓘深吸了一口气,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几分君王的沉稳。
“你要多少?孤给。”
“孤的国库里还有......”
“我不也要你的国库。”
沈寄欢打断了他,低头继续用小刀清理着赵九肩膀上的腐肉。
每一次下刀,赵九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我要的是救命钱。”
沈寄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这身皮,是用雪莲、龙胆、千年何首乌,还有三十六种剧毒之物,以毒攻毒泡出来的。”
“这一棺材药,每天要换三次。”
“每一次,都要耗费千金。”
沈寄欢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钱元瓘。
“他花钱大手大脚,现在有的药材,只够他活三天的。”
“三天之后,要是没钱买药,他就得烂在里面。”
“你自己算算,这就是个无底洞。”
“你......填得起吗?”
钱元瓘看着那满棺材的黑水。
如果这个问题问的是别人,或许任谁都得思考一下。
可问的是他钱元瓘。
“填得起。”
钱元瓘没有任何犹豫。
他走到棺材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赵九那只焦黑的手腕。
虽然隔着那层恐怖的焦痂,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一丝微弱的脉搏。
那是生命的跳动。
“光是孤的零钱,足以救你两次了。”
钱元瓘看着赵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可你什么时候......还能陪孤喝酒呢?”
钱元瓘转过身,看向门口那些已经吓傻了的群臣。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传孤旨意。”
“接人回宫,孤要亲自照料。”
“令户部,打开内库,将珍稀药材全部调来!”
“令工部,连夜修缮扬州宫外上王院!”
“还有......”
钱元瓘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大臣。
“谁若是敢把今日之事泄露半个字......”
“孤,诛他九族!”
这是帝王的承诺。
也是兄弟的誓言。
沈寄欢听着这一连串的命令,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
她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只是那下刀的力度,似乎轻柔了几分。
“你的好兄弟真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九躺在药水里,感受着那股钻心的疼痛和那股久违的暖意。
他看着头顶那漏雨的茅草屋顶。
看着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兄弟。
看着那个嘴硬心软,为了救他不知道几天没合眼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
这人间,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哪怕是变成了鬼。
只要还有人记挂着,只要还有人愿意为你拼命。
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钱二......
赵九突然喊了一声。
钱元瓘立刻回过头:“我在!”
“我想......我想吃......”
赵九费力地吞了口唾沫,眼神里透出一股子馋劲儿。
“我想吃......西湖醋鱼。”
钱元瓘愣了一下。
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吃!咱们吃!”
“不仅吃醋鱼,还要吃东坡肉,吃龙井虾仁!”
“只要你活着,你想吃龙肉,孤也给你弄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