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
这就是力量吗?
这就是绝对的武力吗?
“笃、笃、笃。”
身后,传来了极其有节奏的敲击声。
那是躺在棺材里的赵九,正在用他那根焦黑的手指,敲打着棺材壁。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正好卡在外面每一次杀戮的节点上。
就像是一个疯狂的鼓手,在为这场屠杀伴奏。
钱元瓘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赵九那双赤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不忍,只有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狂热与快意。
“听到了吗?钱二。”
赵九的声音沙哑,带着笑意。
“这就是治病的声音。”
“要想让这伤口好,就得把腐肉都挖掉。”
“疼吗?”
“疼就对了。”
“如果不疼,这吴越......就没救了。”
钱元瓘看着赵九,又看了看外面那修罗场般的景象。
他突然觉得体内的血液开始沸腾。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帝王的血性。
是啊。
这就是权术。
这就是帝王之道。
慈悲救不了世人,只有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杀得好!”
钱元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那种优柔寡断,正在从他的瞳孔里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的坚定。
坚定里藏着的,是狂喜。
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会帮他消除所有的烦恼。
南唐的威胁,已消散于须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外面的惨叫声渐渐平息了。
只有雨声,还在哗啦啦地下着。
茅屋外的空地上,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尸横遍野,血流漂槽。
三百铁骑静静地立在尸山血海之中,他们身上的铁甲已经被鲜血染红,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赵云川动了。
他缓缓收剑入鞘。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看满地的尸体,也没有看那些向他行礼的骑兵。
他只是走到了一具尸体旁。
那是独眼龙帮主的尸体。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帮主,此时已经被一刀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泥水里抽搐,那只独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还没断气。
但也快了。
赵云川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账册。
那是从那个卖豆腐的小寡妇枕头底下拿到的,也是赵九口中那张大网的一角。
“啪”
赵云川随手一扔,那本账册重重地砸在了独眼龙的脸上。
“看看吧。”
赵云川的声音很冷:“这是你的买命钱。”
独眼龙颤抖着手,想要去抓那本账册。
借着火把的光,他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字。
【青龙帮供奉详录:兵部侍郎........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他终于明白了。
今晚,他不是踢到了铁板。
他是被当成了祭品。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整个杭州城官场的惊天杀局。
而他,不过是这局棋开始前被随手扫掉的一颗灰尘。
“你……你们……”
独眼龙指着赵云川,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似乎想说什么。
但下一刻,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死不瞑目。
“哒哒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那是城内的方向。
火光连成一片,如同一条长龙向这边涌来。
那是御前侍卫统领带着禁军赶到了。
他们来得很快,但还是晚了。
当统领带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冲到现场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太惨了。
太恐怖了。
一百多具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满地的鲜血混合着雨水,已经过了脚背。
而在这修罗场的中央,站着一个书生。
他手里提着一把剑。
那是………………
“镇岳!”
统领惊呼出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认得那把剑!
那是大王的佩剑!
“大王......大王何在?!”
统领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发抖不是因为这把剑。
而是因为赵云川身后森然罗布的铁骑。
他是带兵的,他当然认得出这些人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配置,别说三百,就是三十,也能杀光他们这里所有的人。
赵云川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这群迟来的禁军。
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一挥手。
“嗖!”
那把重达几十斤的镇岳剑,连着剑鞘,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飞向了统领。
统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
入手的沉重感,让他确信这就是真品。
“大王有令。”
赵云川指了指地上那本染血的账册。
“按册抓人。
“少一个,拿你是问。”
这八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军令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统领捧着那把剑,看着地上那本账册,又看了看那些如同鬼神般的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