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昨夜从那些罪臣家里抄没出来的。
钱元瓘站在这一堆金山银山面前,有些发愣。
这些人的家产,就要和他一府的银库差不多了,简直令人发指!
“大王,看来这生意,做得不亏。”
屏风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声响起,清脆得像是大珠小珠落玉盘。
赵云川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他身上的湿衣服已经换了,穿了一身干爽的白色长衫,手里拿着个算盘,一边走一边还在拨弄着算珠。
他的神情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市会的精明,完全看不出昨夜那个在雨中挥剑斩首的修罗模样。
钱元瓘看着他,突然深深地一躬。
这一躬,不是君臣之礼,而是感谢。
“多谢。”
钱元瓘的声音有些哽咽:“若无将军昨夜雷霆手段,孤这王位,怕是坐不稳了。”
“大王言重了。”
赵云川侧身避过这一礼,并不居功,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算盘。
“咱们是交易。”
“我帮你清君侧,你给我付药费。”
“不过......”
赵云川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满地的金银,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
“我是真没想到,这杭州城的官儿,这么有钱。”
“大王,你猜猜,这一夜,咱们赚了多少?”
钱元瓘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箱子,试探着报了一个数:“五十万贯?”
这已经是吴越国半年的赋税了。
赵云川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三根手指。
“两百三十万贯。”
“这还只是现银和便于变现的珠宝,若是算上那些地契、铺面、田产,至少还得翻个倍。”
“蛋——”
钱元瓘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百三十万贯!
吴越国一年的赋税,也不过百万贯出头。
这十八个贪官,竟然贪掉了整整一个国家的年收入!
“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欺我啊。”
赵云川随手抓起一把珍珠,像是撒米一样撒在地上,听着那清脆的声响。
“这笔钱,不仅够赵九那无底洞般的药费,还够给你的禁军全部换上最好的明光铠,够你招兵买马,甚至够你去向南唐买个两年的平安。”
钱元瓘看着那滚落的珍珠,心中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尝到了抄家的甜头。
这种掠夺带来的财富,比辛辛苦苦治理国家,收税纳粮来得太快,太容易了。
也太让人上瘾了。
“将军打算怎么分?”
钱元瓘问道。
“我说过,赵九的命是用钱买的。”
赵云川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钱元瓘。
“这是沈寄欢列的药单,另外还需要三千斤精铁,五百斤火药,以及......这一百三十万贯里的六成。”
“六成?”
钱元瓘愣了一下。
“怎么?大王舍不得?”
赵云川挑眉。
“不。”
钱元瓘摇了摇头,目光变得异常坚定:“孤说了,只要能救他,国库都可以搬空。六成太少,孤给你八成!”
“别。”
赵云川摆了摆手:“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你若是把钱都给了他,我们的兵吃什么?我们的百姓吃什么?”
“拿了这四成,你把杭州城的城墙加固一下,把那些流民安置好。”
“吴越是基本盘,若是盘子碎了,我们要再多的钱也没用。”
说完,赵云川将算盘往腰间一别,抓起一颗夜明珠抛了抛。
“行了,钱我也点完了,我也杀完了。”
“接下来的烂摊子,就得大王自己收拾了。”
“那个监察司的空壳子我先替你顶着,等赵九醒了,这把刀,还得他亲自来磨。”
赵云川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钱元瓘。
“大王,记得把鞋穿上。”
“这金殿虽好,但地上凉,寒气入体,容易生病。”
钱元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依旧赤着的、带着血痂的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一旁的架子上,拿起那双崭新的朝靴。
这一次,他穿得很慢,很仔细。
杭州城外,那座破败的茅屋已经被秘密封锁。
方圆三里之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都是钱元瓘最信任的御前死士。
任何靠近的人,无论是樵夫还是飞鸟,都会被无情射杀。
茅屋内,药味比之前更浓了。
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依然摆在正中央,只是里面的药液换成了暗金色。
沈寄欢正守在炉子旁,看着那一车车刚从宫里运出来的名贵药材。
那是钱元瓘用一百三十万贯换来的希望。
千年的人参像萝卜一样堆在墙角,脸盆大的灵芝随意地扔在地上,还有那些装在玉盒里的雪莲、龙胆,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沈寄欢看着这些东西,冷哼一声。
“算那小子还有点良心。”
她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开始处理那些药材。
她的动作很粗暴,抓起一把价值连城的藏红花就往锅里扔,仿佛那只是不值钱的干草。
火炉里的火苗窜得老高,映照着她那张疲惫却绝美的脸。
“赵九,你给我听好了。”
沈寄欢一边熬药,一边对着棺材恶狠狠地说道。
“这一锅汤,值半个杭州城。”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头拆了,熬成胶去卖钱还债!”
棺材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暗金色的药液,在微微荡漾。
水面下,那具焦黑的躯体正在发生着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
那些坏死的焦痂正在一点点脱落,露出下面粉嫩的新肉。
那是一种新生的力量。
也是一种用无数金钱和鲜血堆出来的奇迹。
而在茅屋的屋顶上。
一只黑色的乌鸦停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发出一声嘶哑的啼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