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下。
“好!好一个同路人!好一个冯道!”
陆少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把银刀。
冯道依然没有动。
“嗖!”
银刀脱手而出。
擦着冯道的耳边飞过,狠狠地打在了身后的柱子上。
入木三分,刀尾还在嗡嗡作响。
“冯相。”
陆少安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嚣张,依然不可一世。
但那背影,却似乎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洒脱。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冯道,挥了挥手。
“这双靴子......”
陆少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意。
“丢得好!”
“砰!”
大门被重新关上。
风雪被隔绝在门外。
陆少安走了。
带着一身酒气,带着那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走进了洛阳城的风雪夜里。
冯道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良久。
他的身体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呼......”
冯道长出了一口气,那只一直藏在袖子里,紧紧攥着佛珠的手,终于松开了。
掌心里,全是汗水。
赌赢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陆少安那颗还没有完全冷透的心。
若是陆少安真的是条只会咬人的狗,那冯道刚才那番话,就是自寻死路。
但万幸,他赌对了。
那个在天明神苑烧了一把火的男人,不仅烧了大辽的国师,也烧热了这洛阳城里某些人的血。
“赵九啊赵九......”
冯道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眼神变得悠远:“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你能不能从那地狱里爬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佛珠。
上面隐隐刻着五个字。
九天。
阳天君。
宰相府外。
陆少安坐回了那辆漆黑的马车里。
“大人,回府吗?”
独眼车夫低声问道。
陆少安没有说话。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金刀。
脑海里,回荡着冯道刚才的话。
“汉人的脊梁……………”
陆少安嗤笑了一声。
“老东西,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他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那是石敬瑭给他的密旨。
上面只有四个字:可疑,即杀。
陆少安看着那四个字,眼神冷漠。
随后,他将密信凑到车里的烛火上。
火苗吞噬了信纸。
化作一团灰烬。
“回大理寺。”
陆少安淡淡地说道:“另外,派人去杭州。”
“是去抓人?”车夫问。
陆少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去送双靴子。”
“就说......冯相的脚肿消了,靴子若是还在,就替他好好收着。”
“若是那靴子能走出一条路来......”
陆少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雪能听见:“我这把刀,也不是不能借他用一用。”
马车启动。
车轮碾过积雪,向着大理寺的方向驶去。
雪越下越大了。
但这洛阳城的夜,似乎并没有那么冷了。
因为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颗火种,虽然微弱,却依然在顽强地燃烧着。
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