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
夜游又是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拉出一道残影。
“我是夜游。”
“我是这世上最脏的鬼。”
“她不忍心做的事,我来做。她不敢杀的人,我来杀。”
“朵里兀!”
夜游发出一声厉啸,手中的长刀猛然出鞘。
“锵——!”
刀光如雪,照亮了这昏暗的树林。
这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繁复的变化。
只有快。
快到极致的快。
快到连大宗师的感知都出现了一丝凝滞。
这是纯粹为了杀人而磨练出来的刀。
这是积攒了一路的愤懑与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宣泄出来的刀。
“想杀我?!做梦!”
朵里兀虽然心神大乱,但大宗师的本能还在。
她尖叫一声,强行调动体内那逆乱的真气,双掌猛地拍出。
红色的真气如血浪般翻涌,试图挡住这一刀。
然而。
就在她运气的瞬间,胸口猛地一阵剧痛。
“噗!”
那混乱的《天下太平决》内力再次反噬。
贱婢两个字,成了压垮她道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起了兰花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对生的眷恋,和对同伴的不舍。
那眼神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她这个大宗师的气球。
真气一泄千里。
朵里兀的学风瞬间溃散,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而那道雪亮的刀光,已经到了眼前。
避无可避。
“不——!”
朵里兀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刷!”
风声掠过。
刀锋入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只有一阵凉意,擦着她的耳边飞过。
几缕红色的发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那是她的头发。
也是大辽国师最后的尊严。
朵里兀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
夜游站在她面前,距离她只有不到半尺。
那把刀,就悬在她脖颈的一侧,刀刃上还挂着一缕红发。
只要再偏一寸,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但他停住了。
夜游看着那缕红发,手腕一抖,将头发甩落在雪地上。
然后,收刀回鞘。
“咔哒。”
清脆的归鞘声,在这寂静的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什么………………”
朵里兀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为什么不杀我......”
夜游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看向了前方。
透过稀疏的树林,可以隐约看到远处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
燕州城。
那是石敬瑭割让给辽国的十六州重镇之一,也是大辽南下的桥头堡。
此时的燕州城上空,隐隐有黑云压顶,杀气冲天。
那里,才是新的战场。
“这一刀,是利息。”
夜游冷冷地说道。
他的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放着那包牛肉,也放着他对兰花的承诺。
“我不杀你,是因为九爷说过,杀人是最简单的,诛心才难。
“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你要背着这身罪孽,背着满身的恐惧,活在这世上。”
“我要你睁大眼睛看着。”
夜游抬起头,看着那座燕州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看着这燕云十六州是怎么被我们拿回来的。看着那个被你踩在脚下的贱婢的同伴,是怎么把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一个个拉下神坛的。”
朵里兀瘫坐在雪地里,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
她突然觉得很冷。
比这北方的风雪还要冷。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哪怕是活着,也是个死人了。
因为她的心,已经被这一刀,彻底杀死了。
“夜游………………”
朵里兀喃喃自语,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流了下来。
“你才是魔鬼......”
风雪更大了。
很快就掩埋了那几缕断发,也掩埋了这一场没有结果的厮杀。
夜游没有杀她,也没有放过她。
他抓起她的身躯,带着她,走向了燕州城。
“从今日开始,我带你走完这燕云十六州,我们见过的所有苦难,都会在你身上过一次,我让你知道,百姓是多么痛苦,我也会让你知道,兰花是多么痛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