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展云紧紧攥着双拳。
看着那摊血肉模糊的身体,他的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结束了。
他甚至在心里疯狂盘算着,一旦李从温发难,他该用什么说辞把自己跟赵九这帮疯子彻底撇清关系。
死寂。
风声刮过。
突然。
一声极度沙哑、带着铁锈摩擦般难听的笑声,从那堆血泊中幽幽传出。
笑声逐渐变大。
最终化作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王审琦动了。
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死死抓住尖锐的岩石。
指甲抠翻了,鲜血淋漓。
他一点一点地把那具破碎的身体,强行支撑了起来。
胸腔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子。
他睁开眼。
那双犹如饿狼般的眼眸里,猩红的光芒越发浓烈,死气与真气在他残破的体内疯狂运转,缝补着断裂的生机。
他不觉得痛。
伤口撕裂的刺激,反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活着的美妙。
他随手抹掉下巴上滴落的鲜血,将仅剩半截的断剑横在胸前。
盯着远处如铁塔般的孙副将。
王审琦扯开嘴角,露出了沾满鲜血的牙齿。
“再来!”
两个字。
透着不知疼痛为何物的极致疯魔。
就连见惯了死人的孙副将,在触及那道非人的目光时,眼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靠着杀戮本能强行驱动的怪物。
赵九站在原处,灰布棉袍的衣摆随风轻轻飘动。
他看着那个血人般的少年。
眼神深邃,没有半点因为局势惨烈而产生的忧虑。
这是一块绝佳的璞玉。
只要在生死边缘不断捶打,终能锻造出天下最锋利的杀人刀。
赵九抬起头,目光毒辣地扫过孙副将那身引以为傲的精钢重甲。
深渊般的眼眸中,闪过无数真气运转和甲片连接的节点。
天下再严密的防御,也有罩门。
更何况是这种笨重的铁皮。
一丝极细的声线,犹如被压缩成针的寒风,精准无误地刺入王审琦的耳膜。
传音入密。
只有王审琦一个人能听见。
赵九的声音依然冷漠,透着宗师级别俯瞰众生的高维视界。
“甲片虽厚,缝隙却是活门。”
赵九用最简短的话语,直指这尊铁塔最致命的死穴。
“三寸处,断其筋。”
没有解释,没有废话。
思维的降维打击。
王审琦的眼中闪过一丝顿悟。
那是野兽听懂了驯兽师最精准的捕猎哨音。
他没有再多看那厚重的胸甲一眼。
后脚跟在岩石上猛地一蹬。
碎石滚落悬崖。
王审琦再次化作那道令人战栗的灰黑残影,直冲孙副将而去!
这一次的速度。
比之前更快。
更决绝!
孙副将彻底抛弃了所有的轻敌。
他怒目圆睁,双手死死握住重型斩马刀。
刀锋上缠绕着厚重的土黄色罡气。
横向一挥。
宛如一道无可逾越的死亡铁壁,拦腰斩向那道残影。
王审琦在高速冲刺中,身体突然向左诡异地倾斜。
他根本没有去躲避孙副将那顺势挥出的沉重左拳。
砰!
带着重甲护手的铁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王审琦的左肩上。
肩胛骨瞬间凹陷。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当场。
但王审琦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是在以命搏命!
借着这一记重拳的反推力,他的身体不可思议地向右前方滑行了半尺。
这半尺的距离。
刚好让他的整个身体,毫无阻碍地贴近了孙副将的右侧腋下!
视线的死角。
重甲防御最薄弱的关节连接处。
没有任何护甲可以完全包裹人类的手臂内侧。
哪怕只是一层牛皮缝合的锁子甲。
对于被灌注了死气与暗金真气的断剑来说。
脆弱得如同纸糊!
王审琦的右手犹如毒蛇出洞。
手中仅剩半截的生锈断剑,自下而上。
极其精准。
极其狠辣。
直接刺穿了孙副将右侧腋下三寸处的死穴!
这一下不仅刺穿了皮肉。
更是在真气的催动下,在皮肉内部完成了极其野蛮的绞杀。
“噗——!”
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
随之断裂的,是孙副将整条右臂的经络和主筋!
“啊——!”
孙副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条原本充满了无穷力量,握着斩马刀的右臂,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像是被抽掉了筋骨的软肉。
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哐当!”
那把沉重无比的精钢斩马刀,脱手砸在岩石上。
火星四溅。
这名不可一世的泰宁军悍将被生生废掉了右臂。
王审琦拔出断剑。
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他贴着孙副将的耳畔。
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你的手,归我了。”
失去平衡。
剧痛攻心。
孙副将那庞大的重甲身躯,犹如一栋被抽断了地基的危楼。
在所有人震骇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厚重的铁甲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尘土飞扬。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三百黑甲死士没有任何动静,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