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步。”
朱珂嗓音清冷,撕开了厚重的雨幕。
一袭白衣在半空中扯出一道极淡的残影,快得不合规矩,她脚尖在积水的老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拔高,袖底滑落的那柄精钢软剑,在风雨中递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拉出一挂凄厉的半月寒芒。
这一剑,朱珂没有丝毫留力,剑气倾泻而出,剑气森寒,连周遭砸落的雨水都在触及剑锋的瞬间,凝成了细碎的冰渣,扑簌簌坠地。
半路杀出的变数,最是烦人。
既然这苍老妇人搅乱,那就只能请她去死。
剑尖直指妇人后心死穴。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朱珂疑心四起。
那妇人腋下一边夹着赵匡胤,一边提着贺贞,步伐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仿佛身后递来的不是夺命的剑,而是一阵微风。
“铮———!”
一声极其刺耳的爆鸣在林间炸响,火星飞溅。
朱珂只觉虎口一震,那股反震之力顺着剑柄蛮横地撞入经脉,削铁如泥的剑,在距离妇人后背半寸处,像是撞上了一座山。
一股暗红色的诡异罡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至阴至毒的死气,以极快的速度蔓延而来,朱珂单手一擒,袖管里落出一枚纹路清晰的丹药落在掌中,袖手一抬,含在口中,此时她才注意到右手精钢剑刃在这股护体罡气面
前,被生生压弯如满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哀鸣。
“咯咯咯……………”
妇人没回头,喉咙里却挤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痴笑。
笑声在风雨中飘忽,时而如少女娇憨,时而如厉鬼夜哭:“小丫头脾气真差,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磕坏了老娘手里的娃娃,老娘可是会生气的哟。”
朱珂借力倒掠,在一截断木上堪堪站定。
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微颤,虎口崩裂,渗出丝丝血迹。
惊骇。
朱珂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次遇到的,恐怕是她这一辈子里遇到最强的敌人。
放眼中原,能仅凭护体罡气硬抗她全力一剑的,恐怕人数不多。
可这疯癫妇人不仅接下了,那护体真气更是透着一股不属于中原武林的邪性。
“你是谁?”
朱珂死死盯着对方,白玉面具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剑气激荡,挑落了妇人头上的破旧斗笠。
啪。
斗笠落入泥水。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那张脸。
朱珂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极具侵略性的绝色面容,可偏偏横亘着几道狰狞至极的刀疤,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生生割裂了所有的尊严,而在那张脸上方,只有稀稀拉拉如枯草般的白发。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没有一个活人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疯女人没去管斗笠,对朱珂的质问也置若罔闻。
她停下脚步,将两个孩子放在泥地里,暗红色的罡气依旧死死禁锢着他们。
“放开小爷!你这老疯子!丑八怪!”
赵匡胤浑身大穴被点,动弹不得,可那张嘴却没闲着,这位洛阳城里横着走的小霸王,看着身旁吓得直哆嗦的贺贞,心底的血性竟是被生生逼了出来。
他拼命梗着脖子,试图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肩膀挡在贺贞身前,怒目圆睁:“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要杀要剐冲我来!少碰她!你这长得比鬼还难看的丑八怪!”
丑八怪。
这三个字一出,风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疯女人脸上的痴笑陡然僵住。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毁天灭地的暴虐。脸上的刀疤如蜈蚣般扭曲蠕动。
“你敢骂我丑?”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锥子扎进鼓膜:“小鬼,嘴真毒啊。燕云十六州,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大宗师,也这般骂过老娘。后来呢?呵呵......后来,他们都被老娘活活灌死了!”
话音未落,她那形如枯槁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赵匡胤的百会穴。
“你也来尝尝,五脏六腑被虫子啃噬的滋味!”
轰!
浩瀚无匹的暗红真气,夹杂着暴虐,如决堤之水顺着赵匡胤的百会穴倒灌而入。
赵匡胤只觉无数把冰刃捅进奇经八脉,那是活人根本无法承受的痛楚,血液瞬间冻结,嘶吼声被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化作死灰般的青紫。
“不要——!”
贺贞吓得几近昏厥,却不知哪来的力气,一口狠狠咬在疯女人的小腿上。
疯女人连眉头都没皱,罡气一震,将小女孩掀飞数尺。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剎那。
疯女人低垂的眼眸,突然定住了。
她看着赵匡胤那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明明怕得要死,却宁死也不肯服软、死活要护住身后人的倔强眼神。
这一切,似乎让她想起了什么,可她的脑海之中一片混乱。
但唯一能确定的。
是气息......
这小子的体内的气息......
像极了当年漫天大雪的通天塔内,那个真气耗尽,命悬一线的男人。
那是她深埋在癫狂之下的执念,是她道心崩塌的劫。
“赵……………”
疯女人瞳孔剧震,灌注真气的动作戛然而止。
毁天灭地的暗红真气瞬间散去。
“不……………………………”
她浑身剧烈颤抖,猛地松开手,痛苦地捂住脑袋,十指死死抠进稀疏的白发里,抓出十道血痕。
那张美艳又恐怖的脸上,满是无法言喻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
疯女人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
在朱珂和赵匡胤见鬼般的目光中,这个视天下宗师如无物的绝世魔头,竟对着一个十岁的少年,砰砰磕起头来。
“我不该不救你......我不该逃......你原谅我啊!都是我的错!”
她凄厉地嘶吼,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孤儿。
赵匡胤瘫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息,浑身冷汗与雨水交织,他茫然地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脑子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那股霸道不讲理的暗红真气,在让他体验了一把凌迟之痛后,竟意外冲开了朱珂封住的穴道。
手脚恢复知觉的瞬间,赵匡胤没去管那个磕头的疯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