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端相信自己能拿捏他,但是他这背后的水,深得吓人!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继续把戏演下去。
“是下官多嘴!下官该死!这种天机,岂是下官能过问的!”
姜端狠狠咽了口唾沫,立刻话锋一转,笑得越发卑微:“公子一路劳顿,在下官的地界上受了惊扰,下官已经把罪魁祸首拿下了。
全凭公子发落,以解心头之恨!"
姜端转过头,冲着门外厉声喝道:“把那几个不开眼的畜生,押进来!”
宋当归瞳孔微缩。
一股难以抑制的嗜血快意,在胸腔里无声翻涌。
“走!进去!瞎了狗眼的东西!”
伴随着门外粗暴的喝骂和沉闷的踢踹声,两个如狼似虎的捕快,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狠狠押进屋,一脚踹在膝弯处。
“砰”
那人重重跪倒在床前,因为绑得太紧失去平衡,脸刹不住车地啃在地毯上。
再抬起头时,鼻血糊了满脸,惨不忍睹。
宋当归坐在丝绸锦被里,看着这张脸。
熟人。
正是昨夜在泥滩上,差点击碎他头骨,要抢走红信的那个差役班头。
“大老爷!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啊!求公子饶命!”
平日里在乾封县横着走的班头,此刻像条濒死的癞皮狗。
看到县令大老爷都跪在一旁,他哪还不知道自己捅了破天的窟窿。
他疯狂地用头磕着地砖边缘,几下就把额头磕破,殷红的血渗进了名贵的地毯里。
“狗东西!公子的金枝玉叶,也是你能碰的?”
姜端猛地起身,抽出腰间仪刀,哐当一声扔在宋当归床前:“全凭公子发落!公子若是怕脏了手,下官这就让人把他拖出去凌迟,诛灭三族!”
凌迟,诛灭三族。
宋当归的手指微微一颤。
昨天之前,他连杀只鸡手都抖。
可现在,他只要点点头,就能让一个人受尽世间极刑,甚至让一家老小陪葬。
生杀予夺,原来是这种滋味。
像烈酒,一口下去,烧得人浑身滚烫。
宋当归死死盯着那个不断磕头的差役。
杀了他。
只要一句话,这个差点弄死自己的王八蛋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但他脑子里还有一丝清明。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如果真顺着县令的话把事情做绝,那种小人得志的嘴脸,很容易被姜端看穿底细,他担心自己的身份,符不符合背后那个人的指示……………
他在试探尺度。
宋当归慢慢掀开被子,忍着断腿的钻心剧痛,单脚踩在了冰冷的刀背上。
他没去握刀柄,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直接抓住了纯钢的刀背,缓缓将仪刀提了起来。
差役班头看到这一幕,绝望地闭上眼,裤裆处湿了一大片,腥臊味弥漫开来。
宋当归拖着刀,走到班头面前。
“昨天,你打断了我一条腿,是个实在道理。”
宋当归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没等班头求饶完。
宋当归握着刀背的手猛地高举,将那厚重的刀背,对准了班头完好的左腿膝盖,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下。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尤为刺耳。
“啊——!!”
班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眼珠凸出,整个人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在地上剧烈抽搐,碎骨茬子扎破了皮肉,血流如注。
宋当归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血泊中翻滚的仇人,随手扔下沾血的仪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断你一腿,两清。”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拖下去。”
姜端一挥手,两名捕快赶紧像拖死狗一样把人拖走,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公子行事有度,赏罚分明,这般雷霆手段又不失菩萨心肠,下官佩服!”
姜端拱手,满脸堆笑:“公子气度不凡,实乃人中龙凤。下官在后备了些粗茶淡饭,权当给公子接风洗尘,还望公子赏脸。”
宋当归只是微微点头,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在后怕,更在兴奋。
这层虎皮,算是彻底披上了。
当宋当归换上一身名贵的紫金锦袍,由两名侍女搀扶着走进县衙后堂时,他那颗被反复揉捏的心脏,再次狠狠缩紧。
这他娘的也叫粗茶淡饭?
宽广的厅堂亮如白昼。
长条檀木桌上,摆满了宋当归这辈子连做梦都没见过的珍馐。
金黄酥脆的烤乳猪,晶莹剔透的燕窝,散发着异香的熊掌,还有用冰块镇着的南方时令鲜果。
琥珀色的西域葡萄酒装在夜光杯里,泛着迷人的光泽。
两天前,他还在为了一口冷饭跟狗一样的杂役抢得头破血流。而现在,这一桌子够一个村子吃上一年的山珍海味,只供他一人消遣。
“公子请上座。”
姜端亲自拉开居中的太师椅,用袖子极其狗腿地擦了擦。
宋当归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僵硬地坐下。
他拿起一双镶金象牙筷,夹起一块不知名的肉,送进嘴里。
入口即化,香气在舌尖炸开。
好吃得让他想掉眼泪,好吃得让他差点握不住筷子。
原来这世上好吃的不是只有桂花糖,原来大人物每天过的,是这种神仙日子。
去他娘的江湖道义,去他娘的本分规矩!
只要能天天吃上这等饭菜,哪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他也认了!
极度的贪婪,在味蕾的刺激下,彻底腐蚀了宋当归心底最后的淳朴。
他的吃相从克制,渐渐变成了狼吞虎咽。
但他依然不说话。
因为他认为,不说话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就是一种不拘小节的高人风范。
酒过三巡,后堂愈发热闹。
门外,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当地乡绅豪门,此刻一个个像排队领赏的鹌鹑,双手捧着盖着红绸的托盘,鱼贯而入。
“乾封张家,给公子请安!区区两株百年老山参,不成敬意!”
“乾封李氏商行,孝敬公子黄金百两,南海珍珠十串!”
“赵家敬上地契三张,良田五百亩,还望公子笑纳!”
红绸掀开,金灿灿的光芒几乎刺痛了宋当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