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朱珂的目光越过夜游,扫过破庙四周那些在暗处闪烁的毒线,白玉面具下的桃花眼微微一沉。
“毒阵。绝顶高手的火候。”
她冷冷地说道,目光重新锁定夜游:“阁下这一身常人难近的死人味,还有这等连雨水都能避开的鬼魅身法,不是个什么善茬。既然不是你布的阵,你像只蝙蝠一样守在这里,是想等里面的人拼个两败俱伤,你来做那个黄雀
在后?”
“不是。”
夜游淡淡地回答。
在这疯子面前,谁也不配当黄雀。
朱珂向前迈出半步。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小半步,她脚下的积水瞬间被强悍的真气震开,化作一圈细密的水珠,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让开。”
朱珂只说了两个字。但随着话音落下,她袖中的软剑已经滑落掌心,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剑尖斜指地面,森寒的剑气将泥地割裂出一道三寸深的痕迹。
夜游没有退。
他反而将敲击刀柄的手放了下来,以一种极其松弛却又浑然天成毫无破绽的姿态站在原地。
朱珂却没有继续走:“你是谁?”
“讨债的鬼。”
夜游平静地看着她,那张如同死尸般没有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他似乎见过她,却想不起来了。
朱珂的呼吸微微一滞,她死死盯着夜游,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夜游的伪装太深了,深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活人该有怎样的表情。
“讨债?”
朱珂望着他:“什么债?”
夜游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没有破绽。
朱珂又问:“和谁讨债?”
夜游说:“里面的人。”
朱珂望向房间:“里面的人是谁?”
夜游说:“欠债的人。”
朱珂笑了:“讨债的人没有名字,欠债的人也没有名字?没有名字自然就没有借条,没有借条的债,你便是追她一辈子,她不还你又能怎样?”
“不是钱。”
夜游低着头:“是命。”
朱珂双手抱在胸前:“那就更还不了了,就算你杀了她,死了的人也活不了,讨债讨债,讨来要去,连债都没有,有什么用?”
夜游的眼睛动了动,深吸了口气:“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钱还不上都要抵命,何况欠的是命。”
朱珂无可厚非:“那你为什么还不进去杀了她?”
夜游闭上了眼睛:“我打不过她。”
朱珂会意:“所以你打算熬死她,这个法子确实不错,你盯着她一百年,她一定会死。不过照你这个盯法,怕是要死在她前面。
夜游摇了摇头:“她不会死,一百年也不会死。”
月色西斜,一抹银白酒在了刀尖上。
朱珂的眸子阴沉了下来:“她是朵里兀?”
“不错。”
夜游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看来你也不是个简单的人,你来做什么?”
朱珂面色凝重,此时她已经不想说话了。
她望着那间房间,抓着剑的手,紧了一寸。
只一寸,夜游睁开了眼睛:“你和她有仇。”
“不错。”
朱珂没有否认:“我也是来讨债的。”
夜游说:“那两个孩子是谁?”
朱珂吸了口气:“陈平安和李喜乐。”
夜游点点头:“他们的运气不够好,活不久了。”
朱珂认,也没否认,但她知道,现在自己要做什么了。
“我现在往前走,如果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她没等夜游回复,一步便踏了出去。
“轰——!”
破庙内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大地剧烈震颤,周围枯树上的积水被震得漫天飞洒。
“嗡!”
原本密布在破庙外,连飞蛾触碰都会瞬间化为血水的毒阵,在这一刻竟然像是被恐怖的力量从内部强行撑爆,成百上千根致命的丝线,在空气中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断裂,化作无数点银光在夜色中崩碎。
紧接着。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长啸从破庙内爆发而出。
这啸声根本不像人类的喉咙能发出的声音,里面夹杂着癫狂,撕心裂肺的痛苦与无匹的霸道,音波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破庙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在这一声长啸的罡气冲击下,彻底炸裂。
无数青瓦、烂木、碎石,被一股暗红色的狂暴罡气裹挟着,如同暴雨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激射。
每一块碎石、每一截断木,都带着洞穿金石的恐怖力量。
朱珂白衣如雪,手中软剑瞬间化作一团密不透风的光幕,在身前布下一道剑气屏障,将激射而来的碎石尽数搅碎。
但那股蛮横的冲击力,依然震得她虎口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夜游则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鬼影,在碎石雨中诡异地扭动身躯,以刁钻的角度在毫厘之差间避开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烟尘与水雾散去。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傲立在破庙彻底坍塌的废墟之上。
朵里兀。
她绝美的脸庞上,此刻布满了暴突的青筋,像是有无数条血色的小蛇在皮下蠕动,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欲望。
在她的左右腋下,分别夹着赵匡胤和贺贞。
赵匡胤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死死咬着牙没有吭声,显然在这股恐怖的罡气爆发中受了极重的内伤。
而贺贞那瘦弱的身子软绵绵地垂着,已经被震得彻底昏死了过去。
“太热了......好热!”
“救我......救我啊!”
朵里兀痛苦地嘶吼着,单手空出来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
暗红色的罡气在她周身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力场,连周围泥地里的水分都被这股热浪瞬间蒸发,化作浓浓的水汽升腾而起。
“少林......佛光......我要去洗干净!我要把这脏东西洗干净!”
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猛地转过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南方向。
“轰!”
朵里兀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粉碎化为齑粉,她带着两个孩子,直接撞破了层层水雾,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