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无法保持那份冷漠与克制,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看向身侧那个女子。
此时,他才真正看清了她的面容。
这是一个极具异域风情的女人。
她的鼻梁高挺,眼眸深邃,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琥珀色。
身上穿着一件看似普通的汉人服饰,但衣角和袖口处,却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某种诡异的图腾。
陈靖川不认识她。
但他那掌控天下情报的大脑,在看到那个图腾的瞬间,就得出了结论。
这人,是诺儿驰的人。
辽国最恐怖、最神秘的情报机构————诺儿驰。
那个在暗中像毒蛇一样渗透进中原的庞然大物。
而现在,这条毒蛇,已经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大晋皇帝的寝宫里,站在了他的身边。
石敬瑭的目光,缓缓从女子的身上,转移到了陈靖川的脸上。
那目光中,没有了刚才的愤怒。
“你不知道?”石
敬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座山,重重地压在了陈靖川的背上。
陈靖川死死地咬着牙,三日前上报影阁?
那份情报绝对是被刻意混杂在无数无关痛痒的垃圾信息中,甚至可能根本还没有送到他的案头。
但他不能辩解。
在帝王面前,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无能。
陈靖川低下头,只能说实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不知道。”
石敬瑭冷冷地望着他:“你该知道。可你,却不知道。”
陈靖川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猛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他咬紧了牙,沉声说道:“臣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他刚准备转身离去。
“不必了。”
石敬瑭却冷冷地拦住了他。
皇帝缓缓地从床榻上站起身,随手扯过一件明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仿佛又恢复了那个掌控天下的帝王威严。
“这件事,交给她吧。”
石敬瑭指了指那个诺儿驰的女子,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这些日子,你也累了。影阁的事情繁杂,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到这里,石敬瑭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顺便去关心关心下面的人,都在做些什么。”
陈靖川的心脏猛地一沉:“......是。”
陈靖川深深地弯下腰,头颅低垂。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个字,耗费了他多大的力气。
陈靖川缓缓退后,转过身,向殿外走去。
在他跨出殿门的那一刻。
“砰!”
房门被两名隐藏在暗处的太监猛地关上了。
沉重的关门声,仿佛将他与那个曾经无比信任他的帝王,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陈靖川站在冰冷的风中,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殿门,也没有去看那个诺儿驰的领袖。
他只是将那双沾着血的双手重新找入袖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深秋的冷气。
他转过头,面容如铁,大步朝着影阁的方向走去。
夜风如刀,切割着汴梁城纵横交错的街道。
这是一座隐藏在繁华市井深处的庞大宅院,表面上是一座落败的盐商府邸,地下却是一个错综复杂、庞大无比的地下迷宫。
这里,是大晋情报网的心脏。
陈靖川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棂透进来的几缕微弱月光。
黑暗中,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闪了出来。
影十二。
他没有说话,敏锐地察觉到了阁主身上的杀气,他看出了陈靖川的脸色极度难看,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才会有的冰冷。
他走到桌前,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然后提着铜壶,为陈靖川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腾腾的茶水在杯中翻滚,散发着淡淡的苦涩味。
陈靖川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他思考着,想着很多事情。
现在的局势,已经烂到了极点。
大晋明面上几乎完全倒向了辽国,石敬瑭为了那张龙椅,不惜认贼作父,称臣纳贡,为了限制诺儿驰在洛阳的中心枢纽,防止辽国的情报网将大晋的底细摸得底朝天,石敬瑭去年已经下旨,将都城从洛阳迁到了汴梁。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无奈之棋。
但即便如此,即便他们建立了一座全新的皇城,他们还是没有限制住辽国的情报入侵,诺儿驰就像是无孔不入的水银,早就渗透进了大晋的骨髓里,今天大明殿里的那个异域女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陈靖川心里很清楚,诺儿驰并非是真正的大事,大晋与辽国的博弈,那是国与国之间的阳谋,是在桌面上拉扯的利益。
真正的大事,是赵九。
是那个夜龙。
陈靖川做梦都没有想到,赵九真的没死。那个在宗师围剿下,被逼入绝境的天下第一,竟然还能从地狱里爬出来。
而现在的节骨眼,夜龙的出现,更是难缠到了极点。
前些年,大晋与辽国签订了屈辱的契约。
而今年年末,就是要进献燕云十六州图籍的最后期限。
这意味着,只要过了年末,这图籍一交,燕云十六州就将完全,正式地转交完毕。
十六州内的数百万百姓,再也不是大晋的子民,而是辽国的奴隶。
那些肥沃的土地,坚固的城池、丰富的矿脉,都将成为辽国南下中原的踏板。
民间早就怨声载道,百姓的怒火如同地下涌动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
反抗之情愈演愈烈,江湖上的人,那些自诩侠义的武林门派,更是开始自发地组建各种势力,暗中抗衡朝廷的决定。
如果在这个时候,赵九这个曾经的信仰,这个无敌的象征重新举起大旗,那整个北方,瞬间就会变成一片血肉磨坊!
陈靖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影十二。
“叫人,所有人。”
影十二微微一怔,随即恭敬地低头:“是。”
一炷香的时间后。
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密室里,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九个人。
加上陈靖川和影十二,一共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