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妄图在乱世里下新规矩的庞然大物。
曹观起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灰败的眸子虽然无光,但嘴角的笑意,总能让人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哪怕他现在是个瞎子,哪怕他被无常佛圈禁在这方寸之地,他依旧是那个能把天下看透的判官。
“彩娥。”
曹观起忽然喊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你觉得,辽国那盘棋,咱们是下赢了......还是下输了?”
徐彩娥一愣。
这个问题,她这些年来在无数个睡不着的深夜里反复推演过。
可当曹观起当面问出,她竟一时语塞。
贏了?
还是输了?
徐彩娥咬了咬牙,脑海中飞速复盘着那场几乎把北方天幕捅破的惊世大局。
“若只论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了幽天君该有的冷静:“自然是赢了。无常寺的情报网非但没被连根拔起,反而长驱直入,彻底扎进了大辽的心脏。耶律质古在通天塔那场死局后,心如死灰,对大辽皇室彻底绝望,她现在是咱们在辽国
最致命的一根钉子。述律平每天桌上摆几道菜,咱们都一清二楚。”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嗓音发苦:“可......若论代价,是输了。”
徐彩娥看着曹观起的满头白发,心如刀绞:“没人能替代九爷在无常寺的位子,更没人能替代他在江湖,在庙堂上的分量,他是个符号,是个能让所有心怀鬼胎之辈夜不能寐的阎王,他死了,那就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说完,徐彩娥觉得嗓子眼发干。
那是三年来,整个无常寺所有人都不敢碰的一块烂疮疤。
赵九死了,他们却好好活着。
“可现在......”
徐彩娥攥紧了拳头斩钉截铁道:“九爷,没死。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一条命,既然九爷没死,辽国的情报网又握在手里,这盘棋,咱们大获全胜!贏了!”
“贏了......”
曹观起喃喃咀嚼着这两个字。
他没笑,脸上的那一丝笑意反而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仿佛要把五脏六腑的浊气都叹出来。
“是输了。”
声音里,透着极深的疲惫。
徐彩娥满脸错愕,甚至急躁地逼近一步:“为什么?图谋成了,好处拿了,世间万事,不就是拿成败论英雄?现在九爷活着,影阁和诺儿驰被搅得天翻地覆,对咱们来说,怎么就是输了?”
“彩娥啊……………”
曹观起叹了口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仿佛倒映着塞外的漫天风雪:“无常寺图的是把情报网送进辽国,是解开高层身上的蛊毒。可咱们图的......不是这个。”
徐彩娥一愣。
“所以......”
曹观起双手负后,脊梁骨挺得笔直:“这一局,是无常寺赢了。赵九没死,无常寺更是赢了。可对咱们来说......却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徐彩娥如遭雷击。
曹观起嘴里的咱们,不是无常寺。
而是九天。
那个以她徐彩娥为幽天,由曹观起一手缔造的九天。
九天输了?
徐彩娥倒抽一口冷气,一种深沉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作为幽天,作为核心人物,直到这一刻才惊觉,自己竟然连真正的图谋是什么都不知道。
徐彩娥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的本分,就是从不自作聪明。
不懂,就得问。
“先生。”
徐彩娥深吸了口气:“九天......到底图什么?”
曹观起微微仰起头,瞎眼望着屋顶的横梁。
“拦住无常寺。”
拦住无常寺?
无常寺的判官,一手定下无常寺大半规矩的曹观起,暗中拉扯起一个山头,就是为了拦住无常寺?
徐彩娥瞳孔骤缩,满脸匪夷所思。
“为什么......”
她喃喃出声。
曹观起没急着作答。
他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挽起袖管,将那件宽大长袍的下摆掖进腰带。
“扶我出去。”
他伸出一只手。
一直红着眼的群星赶紧接住曹观起的胳膊,引着他跨出门槛。
徐彩娥满腹疑团地跟在后头。
深夜的庭院,秋风瑟瑟。
墙角的泥地旁,早堆好了一捧松软的客土。
群星松开手,转身从墙角拎起一把铁锹,递到曹观起手里。
曹观起是个瞎子,可握锹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往前探出半步,脚踩在泥地上,然后,双手发力,重重将铁锹铲入土中。
“沙一”
翻土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徐彩娥看着这个本该端坐帷幄的谋士,大半夜像个老农般刨土,只觉得荒诞。
她快步上前,想去接那把铁锹。
“我来吧。”
手还没碰到锹把,就被群星伸手拦下。
小丫头摇了摇头,压着嗓音道:“先生说了,这事得他亲自动手。”
徐彩娥只得退回原位。
她环顾四周,隔墙有耳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一时间,她竟不知该怎么去问那个掉脑袋的问题。
不曾想,曹观起根本没打算藏着掖着。
他一边用力刨坑,一边随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拦住无常寺,不算什么秘密。”
曹观起一脚踩在铁锹上,用力下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佛祖之所以把我圈禁在这儿,也是因为这个。”
“什么?”
徐彩娥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盘大棋的最后一步,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曹观起手上的活计没停:“所以,通天塔里,才有了赵九必死的那一局。”
“先生......您的意思是......”
徐彩娥嗓音发颤:“九爷当年被逼进死胡同,不光是为了解药?而是......佛祖的意思?”
“是啊。
曹观起直起腰,喘了口气:“在佛祖看来,赵九死得其所。这不是冷血,也不是过河拆桥。赵九是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