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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冤枉(1/3)

    宋当归自己当然有厕筹,那是他从泰山派后山伙房里带出来的老伙计,一根被盘得发亮的竹板,但这东西是自己用的,那是贴身擦屁股的,在大方的人也没有把这东西送给别人用这么一说。

    这世上有些东西能借,比如刀...

    马车碾过官道上新结的薄霜,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一把钝刀在刮着骨头。宋当归闭着眼,却没睡,只是任二奶奶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打着圈揉按,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压住那阵自颅骨深处钻出来的、隐隐作祟的闷痛——不是腿伤,是昨夜被泰山派三师兄那一声“捉拿叛徒”震裂的耳膜余响,更是八年来跪伏在戒律堂青石阶前、听惯了“杂役无名,死不足惜”时,刻进脊椎的应激颤栗。

    可这颤栗,如今已不再催生冷汗,反倒烧得他后颈发烫。

    他忽然睁开眼,瞳孔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片沉得发黑的静。车厢内熏着安神的龙脑香,混着二奶奶发间甜腻的茉莉油,香气浓得化不开,却盖不住他鼻腔里残存的一丝铁锈味——那是昨夜班头膝骨碎裂时溅上他锦袍袖口的血,早被丫鬟用雪水浸透的绢布擦净了,可那气味,像活物似的钻进了他的记忆褶皱里。

    “再剥一颗。”他嗓音低哑,却不容置疑。

    二奶奶立刻笑了,指尖灵巧地掐开一粒冰镇过的荔枝,剔去薄核,将莹白果肉托在掌心,凑到他唇边。宋当归没张嘴,只是微微偏头,用舌尖卷走那一点清甜。冰凉滑腻的触感掠过舌面,他喉结滚了滚,目光却越过二奶奶微扬的下颌线,落在车厢壁上悬挂的一柄装饰用短剑上。

    剑鞘是黑檀木,嵌着七颗南洋小珍珠,剑柄缠着暗金丝线。姜端送来的,说“权柄在手,方显威仪”。宋当归没拔出过它,可此刻,他盯着那剑鞘末端一颗略带瑕疵的珍珠,突然觉得它像极了昨夜班头被砸断膝盖时,从眼眶里迸出的一滴浑浊泪珠。

    “你怕过么?”他问,声音轻得几乎被车轮声吞没。

    二奶奶动作一顿,睫毛颤了颤,随即笑得更深,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奴家只知,跟着义父,便不怕。”

    “我不是问你。”宋当归的目光依旧黏在那颗珍珠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是问……那个跪在泥里,被人踩着后颈啃地砖的宋当归。”

    车厢里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车外衙役腰间铁牌相撞的叮当声,还有远处山林里几声凄厉的乌鸦叫。

    二奶奶的手指停在他额角,指尖微凉。她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他鬓角,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慵懒:“义父这话,倒像是在替旁人可惜。”

    宋当归终于转过头,直直看向她。这张脸妆容精致,眼角细细的纹路被胭脂巧妙遮掩,可那双眼睛太亮,亮得不像三十岁的妇人,倒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他此刻扭曲又亢奋的倒影。

    “可惜?”他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生铁,“我可惜的,是他怎么没早些明白——跪着,是世上最贵的姿势。”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二奶奶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眉尖一蹙。他盯着她手腕内侧一道淡青色的旧痕,那是多年捏着银针绣花留下的淤印,也是她当年在姜府做绣娘时,被姜端第一房正妻用银簪划破的印记。

    “你手腕上的疤,比我腿上的刀口深。”宋当归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可你如今,能亲手把葡萄喂进我嘴里。”

    二奶奶眼波流转,非但不挣,反而将身子又往他怀里偎了偎,胸脯柔软地压着他手臂:“所以奴家懂,有些疤,是往上爬的梯子。”

    宋当归盯着她,盯了很久。然后,他松开了手,却没放开她,反而五指收拢,将她整个手掌裹进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里。那只手曾经在伙房灶台边被柴火燎起水泡,如今却稳稳握着价值连城的云锦衣袖。

    “告诉姜端,”他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压得极沉,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他给我备两样东西。”

    “奴家听着呢。”二奶奶柔顺地应。

    “第一,我要一套真正的刀。”宋当归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手腕内侧那道淡青疤痕,“不是摆设,是能切开人喉咙、削断筋骨的刀。刀身要够沉,够冷,够快。”

    二奶奶眸光一闪,没问为何,只轻轻点头:“奴家这就派人传话。”

    “第二……”宋当归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厢内所有陈设——金丝楠木的雕花壁板,垂落的孔雀羽流苏帘,甚至脚踏下那块波斯毯上繁复的暗纹,“我要一本《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拓本。”

    二奶奶终于变了脸色,呼吸一滞:“义父,那可是佛门至宝,江湖上只闻其名,连节度使都未必能求得一页残卷……”

    “所以才要。”宋当归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我要知道,他们那些‘侠义’,到底值几两银子,几条人命。我要知道,当我的刀砍过去时,他们那些号称刀枪不入的金钟罩,是不是也像班头的膝盖骨一样——咔嚓,就碎了。”

    他说完,重新靠回软榻,闭上眼,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吩咐添一盏茶。可二奶奶却感到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悄然爬升。她忽然想起今晨梳头丫鬟悄悄对她说的话:那面铜镜背后,有道极细的裂痕,是宋当归昨夜独自对镜时,用指甲生生刮出来的。

    马车继续前行,驶入一片荒僻的山谷。两侧山势陡峭,怪石嶙峋,枯藤如鬼爪般垂挂下来,将午后的天光割得支离破碎。风声骤然变得尖利,卷着碎石沙砾,噼啪敲打在车厢厚实的锦帘上。

    就在此时,车外骤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啊——!”

    不是衙役,是拉车的马!

    宋当归霍然睁眼,一把掀开侧帘。

    只见左侧那匹领头的枣红大宛马,脖颈处赫然插着一支三棱透甲箭!箭尾犹在嗡嗡震颤,乌黑的箭簇已完全没入皮肉,暗红血液正顺着箭杆汩汩涌出,染红了雪白的鬃毛。那马痛苦地扬起前蹄,长嘶一声,竟硬生生将缰绳绷断!粗壮的缰绳如鞭子般抽在旁边衙役脸上,顿时皮开肉绽。

    “有埋伏!!”

    捕头的怒吼炸雷般响起,可话音未落,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

    这一次,目标是车厢!

    “噗嗤!”

    箭尖撞在车厢外层包覆的熟牛皮上,发出沉闷的钝响,箭簇竟只刺入半寸便卡住了——姜端为防刺客,特意在车厢四壁加衬了三层浸油牛皮,外覆硬木,连寻常强弩都难穿透。

    可这一箭的力道,却让整辆马车剧烈一晃!

    宋当归被甩得撞在厢壁上,肩胛骨一阵剧痛。他顾不得疼,猛地扑到窗边,死死盯住箭射来的方向。

    右侧山崖之上,枯藤缝隙里,赫然露出半张涂着锅灰的脸!那人只露了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如毒蛇,手中硬弓尚未放下,第三支箭已搭上弓弦,弓臂拉满如满月,箭尖直指车厢——不,是直指他方才掀帘的位置!

    是真正的杀手!不是泰山派那种仗着名门身份来“查案”的愣头青,是见血封喉、专取要害的亡命徒!

    宋当归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又在下一秒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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