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西弗勒斯……所有‘信仰之路’上行走者的……‘原初墓碑’。”
嗡鸣声陡然拔高,尖锐如刀,刺得人耳膜欲裂。王廷穹顶的紫雾中,一只无法形容其形态的巨眼轮廓,缓缓睁开。那只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坍缩、又不断膨胀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暗的、令人心悸的紫芒,正冷冷俯视着殿内一切。
就在这时,罗伊动了。
他掌心那滴水珠,倏然爆开。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只有一片绝对寂静的、温柔的银白光芒,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覆盖整个王廷。光芒所及之处,翻滚的紫雾停滞了,嗡鸣消失了,连那巨眼轮廓的混沌漩涡,也凝固成一幅静止的壁画。
布鲁克·赛尔愕然发现,自己脸上流淌的金血,正一滴滴悬浮于空中,每一滴血珠内部,都清晰映出他自己惊骇的面容,以及面容背后,那一片缓缓舒展、绽放的……金色樱花。
西弗勒斯低头,看见自己右眼【窥心之痕】的幽蓝光芒,不知何时已化作了无数细小的、振翅欲飞的金色蝴蝶,正绕着他指尖翩跹。
尼特罗下意识摸向腰间熄灭的念气萤火——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朵温热的、带着露水清香的……金色雏菊。
马哈怔怔看着自己布满老年斑的手背。那些游走的金线,不知何时已褪去了锋锐,化作一条条温顺的、散发着暖意的金色藤蔓,藤蔓尽头,缀满细小的、含苞待放的金色花蕾。
而罗伊,就站在那片银白光芒的中心,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再次指向那凝固的巨眼轮廓。
这一次,他指尖没有划开虚空。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脆如琉璃碎裂。
凝固的紫雾巨眼,连同那片翻滚的、令人作呕的暗紫色天幕,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阳光,久违的、真实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洒满残破的王廷,洒在每一张震惊、茫然、继而狂喜的脸上。青草在光中摇曳,瓦砾缝隙里钻出嫩绿的新芽,连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恶臭,也被清风涤荡一空。
布鲁克·赛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在阳光下竟凝成一道淡淡的金色弧线,久久不散。他抬头望向罗伊,这个刚刚用一根手指,便抹去了足以覆灭整个大陆的恐怖存在的少年。少年额角的汗珠早已干涸,只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少主……”布鲁克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您刚才……是在‘种’东西?”
罗伊收回手指,指尖那点银白微光悄然隐去。他望向殿外湛蓝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或许有新的风暴正在酝酿,或许有更深的黑暗蛰伏于光明之下。但此刻,阳光温暖,青草芬芳,身边是活着的、呼吸着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故人。
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嗯。”罗伊轻声应道,声音里听不出疲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在‘门’后面,种一棵……挡风的树。”
话音落,他微微侧身,看向身旁的马哈。老人依旧沉默,但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悄然融化、流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厚的暖意。
罗伊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马哈那只布满皱纹、青筋暴起、却依旧蕴藏着毁天灭地伟力的手。
两只手,一只年轻,指节修长,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金色脉络;一只苍老,枯瘦嶙峋,手背上金线蜿蜒,如同盘踞的古老图腾。
它们紧紧相握。
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将爷孙二人的身影,融成一片无法分割的、巨大而温暖的剪影,牢牢钉在王廷斑驳的石阶之上。
剪影之外,风过青草,簌簌作响。
风里,似乎有无数细碎的、金色的光点,正从王廷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块瓦砾、每一捧泥土中,悄然升腾而起,汇入天光,飘向远方。
那是种子。是尚未萌发的信仰。是被漫长黑夜压抑太久,终于挣脱枷锁、奔赴光明的……心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