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足下铺就一条光路,延伸向大厅中央。
他走向尼特罗。
每一步落下,光路便向前延伸一尺,所过之处,那些因血气光柱而焦黑的地板、龟裂的砖石、剥落的壁画……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复原、焕然一新,仿佛时光倒流,一切伤痕从未存在。
他走到尼特罗面前,停下。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罗伊比老人矮半寸,可此刻,尼特罗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眼底那两点不灭的星火。
罗伊伸出手。
不是攻击,不是试探。
是……递出。
掌心向上,纹路清晰,指节修长,带着沐浴后的微凉与一种奇异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安宁。
尼特罗沉默良久,布满老年斑的手,缓缓抬起。
在即将触碰到罗伊掌心的刹那,老人动作一顿。
他看见了。
在罗伊小臂内侧,靠近肘弯的位置,原本光滑的皮肤上,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极淡、却无比清晰的……金色纹路。
纹路蜿蜒,如藤蔓,如血脉,如……一道尚未完全苏醒的、微型的日轮。
“……神之刻印。”尼特罗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原来如此。不是借……是‘承’。”
他不再犹豫,枯瘦却蕴藏无穷力量的手,稳稳覆上罗伊的手掌。
两只手交叠。
一老一少,一枯一润,一沧桑一新生。
掌心相贴的瞬间——
嗡!
一道无声的涟漪,以两人交叠之手为中心,轰然扩散!
大厅内所有悬浮的金尘、所有凝滞的玻璃碎片、所有紊乱的气流……齐齐一震,随即变得无比驯服、无比和谐。
连窗外的风,都变得温柔。
尼特罗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之下那股浩瀚如海、温润如玉、却又蛰伏着足以焚尽万物之威的磅礴生命律动。良久,他睁开眼,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虔诚的笑意。
“欢迎回来,罗伊·揍敌客。”
罗伊回以微笑,那笑容清澈,坦荡,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澄澈与力量。
“嗯。”他应道,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爷爷,我饿了。”
话音未落——
“咕噜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委屈的腹鸣,毫无预兆地从罗伊腹中传出,打破了大厅里所有的肃穆与玄奥。
豆面人:“……”
卢卡:“……”
孜婆年:“……”
桀诺:“……”
尼特罗:“嚯嚯嚯……”
老人终于朗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穹顶灰尘簌簌而落,却再无一丝沉重,唯余开怀与欣慰。
罗伊挠了挠头,耳尖微红,小声嘟囔:“……刚才是真的饿了。”
他松开尼特罗的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餐车,又落到孜婆年身上,眨了眨眼:“孜婆年姐姐,方便……再炒一盘回锅肉吗?”
孜婆年静静看了他两秒,两条粉色马尾辫在琉璃金光下轻轻晃动。她没说话,只是转身,推着那辆空荡荡的餐车,走向厨房。裙摆拂过地板,留下两道淡淡的、尚未消散的金痕。
罗伊目送她离开,然后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伫立的桀诺。
老人也正看着他,目光复杂,有审视,有欣慰,有劫后余生的松弛,更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卸下了千年重担的释然。
罗伊走上前,没等桀诺开口,忽然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这位高大苍老的祖父。
脸颊贴着他胸前那件印着“一日一杀,生涯现役”的旧袍,罗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鼻音,却字字清晰:
“爷爷,以后……换我来护着您。”
桀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他抬起那双布满老茧、曾无数次将敌人首级拧下的手,迟疑片刻,最终,重重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珍重,拍在了罗伊的背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力道很重,却奇异地不痛。
“……好。”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粗粝的砂石滚过深谷,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重量,“……好孩子。”
大厅里,琉璃金光渐次收敛,如潮水退去,只余下满室温润的暖意。
窗外,夕阳西下,将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芒,温柔地铺满整座古老而新生的揍敌客家古堡。
风,重新吹了起来。
带着炊烟的气息,和……回锅肉的焦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