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钟自铸成以来,从未响过一声!连女帝陛下……都未曾敲过!”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刚才第七面旗的位置,凤鸣山北麓‘断龙崖’……塌了!”
苏陌浑身一僵。
断龙崖?那不是沧澜国使节团今日申时约定的驻营之地么?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苏郎白日所言——“凤鸣山竖七面军旗,由七军都督府、新军、镇北军亲卫、沧澜国使团,及钱楠山兵马争夺……”
七面旗。
七声钟。
断龙崖,正是第七旗所在!
他抬眼望去,柳思云身后,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
不是千户,不是薛忆纾,也不是孟丹莹。
是沈幼娘。
她一袭素白衣裙,发髻散乱,手中紧紧攥着半截烧焦的狼毫,墨汁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暗红。她脸色平静得可怕,目光越过柳思云,直直钉在苏陌脸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苏郎君,西游记下卷,幼娘昨夜抄录时,误将‘蟠桃园在昆仑墟’一句,抄作了‘蟠桃园在凤鸣山’。”
她顿了顿,嘴角竟缓缓扯开一个近乎悲悯的弧度:
“您说……那第七面旗,会不会,就插在蟠桃园里?”
话音落,第五声钟鸣,轰然炸响!
这一次,苏陌清晰听见,钟声里夹杂着一声凄厉长啸,非人非兽,却饱含滔天怨毒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久别重逢的狂喜。
他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蟠桃园。
凤鸣山。
第七面旗。
还有方才那傀儡罗盘上,金箍棒虚影棒身铭文——
“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他忽然记起,《军地两用人才之友》第一页,铅印小字旁,自己随手写下的批注:
【注:此数字,乃后世某部古典名著中,定海神针之重。纯属巧合,勿深究。】
巧合?
苏陌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柳思云掐出指痕的手腕——那印记,竟隐隐泛出淡淡金光,形状扭曲,赫然是一圈细小的、不断收缩又舒张的……金箍。
窗外,第六声钟鸣,裹挟着漫天风雪,轰然压下。
雪是红的。
像血。
像西游记封面上,那抹未曾干透的、朱砂写就的“西”字。
苏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最后一丝犹豫已尽数燃尽,只剩下磐石般的决断。
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案,提起那支沾着未干墨迹的狼毫,蘸饱浓墨,悬腕于一张空白宣纸之上。
笔尖悬停三息。
墨珠饱满欲坠。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幼娘,去把《西游记》所有存稿,连同孟丹莹姑娘所有朱砂批注,全部收齐。”
“思云,速传令山中所有匠师、阵法师、符箓师,半个时辰内,齐聚演武场。带齐所有‘玄冥寒铁’、‘癸水精魄’、‘破妄金砂’。”
“还有……”
他顿了顿,笔尖墨珠终于“嗒”一声坠落,晕开一朵浓重墨花,像一滴巨大的、无声的眼泪。
“去请女帝陛下。”
“告诉她,第七面旗……”
“我们,不争了。”
“我们,要把它——”
“种下去。”
第七声钟鸣,应声而起。
这一次,没有风雪。
只有满城灯火,无风自动,尽数朝着凤鸣山方向,深深俯首。
如同朝圣。
苏陌提笔,重重落墨。
第一笔,横劈而下,如金箍棒扫荡妖氛。
第二笔,竖贯而落,似定海神针镇压四海。
第三笔,钩如闪电,直指苍穹。
他写下的,不是字。
是阵图。
是檄文。
是……一封,寄给三界万灵的、盖着“钱楠山”朱红大印的——
讨妖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