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关的门已经出现了。
门框是两根青色的石柱,门楣上刻着两个字“雷泽”。
门后面,是通往第三关的台阶。
张凡看着那扇门。
青木九关,问心关过了,雷泽关也过了,还有七关。
每一关,都会变强一分。
全部过关,就能见到青木祖龙本体留下的东西。
应该是通关第八十一山的钥匙之一。
“走吧。”张凡迈步。
十一个人穿过雷泽。
银白色的泥浆不再导电了。
夔牛消散后,雷泽里的雷霆仿佛失去了主人,安静下来。
只有偶......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灵儿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却差点被带倒:“哥!”
张凡撑着她的肩膀稳住身形,额头沁出细汗,呼吸略重。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脚底板上还带着旧茧,不是修士那种光洁如玉的足底,而是常年踩实土、踏碎石磨出来的厚皮。他忽然笑了:“原来我走路是这样响的。”
“咚、咚、咚。”脚步声很沉,不带一丝灵力余韵,像一截被削去枝叶的老木头,落在青砖地上,闷而实。
灵儿愣了一下,也跟着笑,眼角还挂着泪痕:“那当然,你以前走路,风都不敢吹近三尺。”
张凡没接话,只是慢慢挪到窗边,推开木棂。天边泛着灰白,晨雾尚未散尽,远处树冠轮廓模糊,但能听见鸟叫了——不是灵禽清越穿云的鸣啼,而是麻雀叽喳,短促、琐碎、毫无章法,却鲜活得刺眼。
他盯着那片灰白看了很久,直到灵儿把一碗温热的米粥端来。
白粥,浮着几粒油星,撒了点葱花。
他接过碗,勺子碰到瓷壁,叮一声脆响。
第一口咽下去,胃里像有只手攥紧又松开,接着是一阵翻搅似的暖流,从喉头一路烧到小腹。他一口气喝完,碗底朝天,喉结上下滚动,额角又渗出汗珠。
“再一碗。”他说。
灵儿怔住:“哥……你刚醒来,不能吃太急。”
“我饿。”他声音低哑,却异常平静,“不是想吃,是身体在叫。”
灵儿咬唇,转身又去盛。
第二碗比第一碗多了半勺米,稠了些。张凡捧着碗,手指微微发颤,米粒从勺沿滑落时,他盯着那一点白,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青梧山下那个破庙里,也是这么一碗粥,他和诗瑶分着喝,她舀最后一勺,总要吹三口气才递过来。
那时他刚筑基,丹田初成,一口灵息能燃灯七日,却仍觉得饿——不是胃饿,是命在饿,是道在渴。
可现在,这具空壳,连最基础的吞咽都在发抖。
第三碗端来时,诗瑶来了。
她抱着新芽,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新芽醒了,趴在她肩头打哈欠,翅膀软软垂着,金光未复,边缘还泛着淡青。
“你醒了?”诗瑶把新芽递过来。
张凡伸手接过。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体温微烫,呼出的气息带着奶香和一点极淡的草木清气——那是树灵血脉残留的余味,尚未散尽。
新芽睁眼看见他,咧嘴一笑,小手啪地拍在他脸上。
张凡没躲,任那软乎乎的一巴掌落在颧骨上,留下一点湿热。
“疼吗?”诗瑶问。
张凡摇摇头,把新芽往上托了托,孩子顺势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心口,听心跳。
咚、咚、咚。
慢,但稳。
张凡忽然开口:“我想练拳。”
诗瑶一愣。
灵儿正擦着碗沿的手也停住了。
“现在?”灵儿声音有点抖,“哥,你连站都……”
“就在这里。”张凡把新芽轻轻放回诗瑶怀里,扶着桌沿直起身,“扶我一下。”
诗瑶没犹豫,立刻上前,一手托他肘弯,一手虚按他后背。张凡深吸一口气,左脚前踏半步,右膝微屈,双臂缓缓抬起——不是起势,是摆架。
动作僵硬,肩膀耸得太高,手腕塌陷,腰没绷住,整个身形歪斜,像一根被风压弯的芦苇。
但他没停。
第二遍,左手抬高两寸,右手沉下一分。
第三遍,左脚碾地,脚趾抓进青砖缝隙,膝盖微颤,却没晃。
第五遍,他额头冒汗,鼻尖沁出细密水珠,喉结剧烈滚动,可手臂仍在动,一寸一寸,把枯枝般的手臂从虚空里拔出来,再按回去。
第十遍,他终于完成了一个完整的起手式:抱元守一,气沉丹田——可丹田里没有气。
只有空。
可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脊椎如弓,肩胛微收,指尖微翘,像握着一柄看不见的剑。
诗瑶望着他汗湿的鬓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那时他在断崖边打拳,拳风裂石,衣袖鼓荡如帆,她站在三丈外,被气浪掀得睁不开眼。
而现在,他连抬手都像在搬山。
可那眼神没变。
依旧沉,依旧静,像古井映月,不动,却容得下整片天光。
“哥……”灵儿哽咽,“你别这样。”
张凡没回头,只道:“给我找块木头。”
“什么?”
“一尺长,碗口粗,实心。”
灵儿抹了把脸,转身就跑。
不到半刻,她扛来一根紫檀木棍——沉,硬,油亮,是龙皇昨日送来的贺礼,说等张凡痊愈了,好练手。
张凡接过,木棍入手冰凉,沉甸甸压得他手腕一坠。
他没用灵力,没运劲,就靠两条胳膊死死攥着,横在胸前。
然后——
抡!
木棍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钝响。
他抡了三下,手臂酸胀欲裂,虎口撕开一道小口,血珠渗出来,顺着木纹往下淌。
第四下,他没抡圆,棍头磕在地上,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半边身子都跟着抖。
第五下,他咬着牙,把棍子举过头顶,狠狠砸向地面!
砰!
青砖炸开蛛网状裂痕,木棍断成两截,断口参差,木刺扎进他掌心。
血混着木屑,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张凡喘着粗气,盯着那滩血,忽然笑了。
“真疼啊。”他说。
诗瑶冲上来,一把抓住他手:“我给你包——”
“别。”张凡抽回手,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留着。”
“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