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静滞态,启动。
林夜的身影,在静滞域边缘,以超越物理法则的姿态,侧身、拧腰、旋肩——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绷紧至极限的弓弦。他未用拳,未用刃,只是将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指尖萦绕着最后一点未曾散尽的蓝雷,狠狠斩向那根第七触手的尖端。
没有花哨。
没有蓄力。
只有最纯粹、最暴烈、最不顾一切的——斩击。
“嗤啦——!”
一声轻响,似利刃划破最薄的绢帛。
林夜指尖切开幽蓝光锥最薄弱的力场窗口,精准命中第七触手尖端那滴尚未完全蒸发的白液。液滴爆开,没有溅射,而是向内塌陷,形成一个针尖大小的、绝对漆黑的微型黑洞。黑洞甫一出现,便疯狂吞噬周围一切——光线、能量、空间曲率……连带着那根触手尖端三米长的鳞甲、血肉、神经束,尽数被吸入其中,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楚航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那双血红灯笼般的巨眼,第一次,彻彻底底地,蒙上了一层死灰。
第七触手,断了。
不是斩断,是“抹除”。
从物理层面,从能量层面,从空间坐标层面,被林夜这一记融合了蚀界棱晶余威与【真实视界】终极洞察的斩击,彻底从这个世界上……删去。
静滞域的灰黑色涟漪,开始如潮水般退去。
时间重新奔涌。
可楚航的世界,已然崩塌。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痉挛,十八条触手疯狂抽打海面,掀起千丈巨浪,可每一次抽打,都带出大股大股粘稠如沥青的暗金色血液——那血液中,竟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正在尖叫的、人脸形状的灵体碎片!那是它吞噬的七名战士残存的魂魄,在强点被摧毁的瞬间,挣脱了禁锢,化作凄厉的哀嚎,撕扯着它的神智。
“不……我的王座……我的永恒……”楚航的声音不再是洪钟,而是破碎的琉璃相击,断断续续,充满难以置信的绝望。
它猛地抬头,血瞳死死盯住林夜。
那眼神里,再无一丝BOSS的倨傲,只有一种被猎人逼至悬崖的、最原始的、最疯狂的恨意。
它要同归于尽。
它要将这毁掉它王座的年轻人,连同这该死的天渊裂隙,一同拖入永恒的虚无!
楚航仅存的十七根触手,齐齐向内收缩,盘绕于胸前,层层叠叠,如巨茧。墨绿色鳞片疯狂脱落,露出下方蠕动着的、布满无数竖瞳的猩红血肉。那些竖瞳同时睁开,瞳孔中映出的不是林夜,而是——赖承霖、楚航、所有幸存战士的面孔!它们在瞳孔中扭曲、放大、尖叫,随即化作一缕缕黑烟,被吸入楚航胸腔。
它在献祭。
献祭所有目睹它陨落的生灵,点燃最后一簇焚世之火。
林夜悬浮于半空,左臂灰白剥落已蔓延至肘关节,剧痛如亿万钢针攒刺,可他脸上依旧平静。他看着楚航自毁的仪式,看着那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祥的猩红光球在它胸前成型,看着赖承霖被两名战士死死架住,却仍挣扎着想扑过来的身影……
他忽然抬起仅存的右手,对着通讯器,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赖队,楚航,还有各位兄弟——”
“接下来的事,别怕。”
话音落,林夜周身残存的蓝雷轰然内敛,尽数涌入右拳。拳心处,蚀界棱晶残留的最后一丝暗紫,与【伽马手术刀】遗留的绿色雷纹,以及他自身燃烧寿元所化的灰白晶屑,三股力量疯狂交织、压缩、坍缩……最终,在他拳面之上,凝成一枚仅有米粒大小、却沉重得令空间为之呻吟的——暗金色符文。
符文旋转,无声无息。
可天渊裂隙的天空,骤然阴沉。
不是乌云,是空间本身在哀鸣、在褶皱、在向那枚符文……低头。
林夜,挥出了这一拳。
没有风,没有雷,没有光。
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绝对笔直的黑色轨迹,自他拳心延伸而出,无视距离,无视阻挡,无视一切物理法则,径直没入楚航胸前那团即将爆发的猩红光球中心。
“咔。”
一声轻响。
像是玻璃杯落地。
猩红光球内部,一道细微的、却蔓延至整个球体的黑色裂痕,无声绽开。
紧接着——
无声的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光芒。
只有那团足以焚毁一座城市的能量,连同楚航盘绕的十七根触手、它胸前蠕动的竖瞳血肉、它那双蒙尘的血瞳……所有的一切,都在那道黑色裂痕蔓延至尽头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从存在本身,被彻底、干净、不留一丝痕迹地……抹除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米、边缘光滑如镜的球形空洞。
空洞之内,空无一物。
连光线,都被吸走了。
三秒静滞域彻底消散。
海风重新吹拂,浪涛拍岸,雷云翻涌。
可天渊裂隙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战士都呆立原地,望着那个悬浮于空洞之前的、左臂尽碎、浑身浴血、却挺直如枪的身影。他脚下,是楚航消失后留下的、缓缓旋转的、如同宇宙初开般幽邃的漩涡。
林夜缓缓降落,单膝跪在海面之上。
海水在他身下,自动分开,形成一片无波的镜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管,看着袖口处随风飘散的灰白晶屑,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如纸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赖承霖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至极,却又无比灿烂的笑容。
“任务……完成了。”
话音落下,他身体一歪,向前栽倒。
没有坠入海中。
一只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颈。
是赖承霖。
这位刚刚经历生死、耗尽潜能的队长,不知何时挣脱了搀扶,踉跄着冲了过来。他左臂的战术装甲已碎裂,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的小臂,可那只手,却像磐石一样,牢牢托住了林夜下滑的身体。
“好小子……”赖承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林夜背上,力道大得让林夜咳出一口带着晶屑的血沫,“你他妈……真敢啊!”
林夜呛咳着,想笑,却牵动了全身伤口,只能眯起眼,看着赖承霖沾满血污却写满欣慰的脸。
海面之上,楚航默默解下自己的战术外骨骼,动作轻柔地披在林夜身上。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按在林夜后背,一股温润绵长的绿色电流,悄然渡入林夜濒临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