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死寂。窗外蝉鸣戛然而止。
赵狄终于转身,目光平静无波:“真正的林涛叔叔,左眼下方有一颗痣,而画中人没有。还有,他右耳后那道旧伤疤,长度是三点二厘米,走向略带弧度——这画师,连最基础的解剖学常识都没有。”
景龙校长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下意识摸向西装内袋,那里,一枚与病房空气净化器同款的银色徽章正微微发烫。
赵狄却已移开视线,望向校史馆高处一扇窄窗。窗外,一只通体漆黑的飞鸟正逆着阳光掠过,双翼展开时,翅尖隐约拖曳着两缕不易察觉的幽蓝尾焰。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初春第一场雨:“不过没关系,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只要林叔叔还活着,只要他还能笑着吃下我姐做的饭,那就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校史馆所有玻璃窗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窗外晴空万里,可每一块玻璃的倒影里,东江大桥方向,正腾起一道肉眼难辨的、细如蛛丝的紫黑色烟柱,笔直刺向云层深处。
烟柱底部,一辆白色跑车静静停驻。车顶天窗缓缓滑开,唐云仰面躺在驾驶座上,手中雪茄不知何时已燃至尽头,灰白烟灰簌簌落下,落在他西装领口那枚银色徽章之上,竟未留下丝毫痕迹。
他闭着眼,唇角噙着一丝梦呓般的笑。
而在他胸腔深处,一颗由源晶碎片与人类心肌强行糅合而成的“新心脏”,正以违背生理常理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沉稳搏动。
咚。
咚。
咚。
那声音,与乱石滩地下空间主屏上跳动的倒计时数字,完美同步。
186小时59分。
林夜乘坐的黑色飞行器,正悬停在东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上空三百米处。舱内,他左脸的暗金符文已尽数隐去,皮肤重新变得光滑如初。他面前悬浮着三份实时影像:左侧是唐云病房的监控画面;中间是校史馆内赵狄与景龙对峙的场景;右侧,则是东江大桥上那辆白色跑车的红外热成像图——车体内,两个生命体征信号正在缓慢融合,体温曲线诡异地趋向同一峰值。
林夜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幽蓝色的源能自指尖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拉伸、塑形,最终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立体符文。符文表面,三百二十一个微小光点正按照某种玄奥轨迹高速流转,与地下空间地图上的红点分布完全一致。
他轻轻吹了口气。
符文无声碎裂,化作漫天光尘,如一场微型星雨,簌簌没入下方城市每一寸土地。
东江市,此刻真正醒来了。
不是被阳光,而是被一场无声的、精密的、由三百二十一个污染节点共同编织的黎明。
林夜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两簇幽蓝冷火静静燃烧。
他解开作战服第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暗红色胎记——形状,赫然是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破碎的天渊裂隙。
“萨坦……”他轻声呢喃,声音散入风中,“游戏,才刚开始。”
飞行器引擎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如巨兽舒展筋骨。它调转方向,机首指向东江大桥,速度骤然提升,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无人察觉的黑色流光,决绝刺向那道正在云层中悄然蔓延的紫黑色烟柱。
烟柱深处,唐云忽然睁开双眼。瞳仁之中,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车窗玻璃上。
玻璃表面,幽蓝电流瞬间蔓延,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中央,一枚由光点构成的、与林夜掌心符文一模一样的立体图案,正无声浮现,然后,缓缓……倒转。
倒转的符文,开始吞噬周围的光线。
东江大桥上,风停了。
整座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那倒转的符文,在无声旋转,旋转,旋转……
等待着,某个必将到来的撞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