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见了他,心有余悸地说:“爱卿啊,朕可差点就失去你了,没有你,朕桌上的文件都要把朕淹没了。”
海因茨扯起嘴唇,僵硬讨好地笑了下。
到了没人的地方,副秘书才打开话匣,犹豫着提起来,“老板,萨瓦小公爵的遗体……您要去看看吗?”
“遗,体……”
海因茨慢慢理解着这个词。
他面部抽搐了下,忽然生硬地说,“这是形容逝者的,怎么能拿来形容萨瓦将军!”
“可是他——”副秘书想说话。
“萨瓦明明好好的。少爷在野星,吃我送他的小番茄,”海因茨一脸痴迷和向往,“他爱吃小番茄,每次吃,麦子色的毛都蓬松松的。”
“老板——”副秘书看他这样,忍不住打断道,“我知道您难以接受,但萨瓦小公爵已经去世了,这是事实。””如果您想看,就快去郊外的火葬场看一眼吧。原本金井还说,要把他的遗体带走拿去解剖研究。我们好不容易才保下他的。”
“金井……”海因茨蠕动嘴唇,默念着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神经兮兮地走了出去。
海因茨抬起头,天上的太阳灰蒙蒙的。明明阳光很足,却不觉得哪里暖和。反而照得他头很痛,眼球很热,身体四处都在撕扯地疼,一种莫名其妙的剧痛。
他决定发个消息给少爷。
【少爷少爷,我想您想得浑身疼,真的恨不得死掉】
少爷没回。没关系,他一定是在忙。
海因茨看了看通讯栏,觉得好笑。副秘书是怎么了,居然告诉他少爷死了,少爷哪里死了,少爷活得好好的。飞天的猫是不会死的。
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去了那个火葬场。进到里面,他看到柜子上摆着一排一排的小盒子,心里想,这里面能装下大飞猫吗?怎么可能,少爷的大毛爪子,肯定会把盒子撑破的。
他又凑上耳朵听一听,四处都听,也没有人喊他,蠢货,垃圾。
这明显是假的。少爷不可能在这里面。愚人节快到了,他这些下属,又在想办法诈他,真是调皮啊,可他是不会上当的。
原本野星的叛军是要烧完之后扔到乱葬岗的。但副秘书打过招呼,让火葬场的人保存起来。
然而去到那里问,工作人员却说:“那个大块头omega啊,不是已经烧了吗,家属都来领了。”
说着,往外一指。
海因茨猛然冲出去,狠狠抓住了那人。虽然对方乔装打扮,但海因茨还是认出了那张常年挂在通缉榜上的脸。
——萨瓦在野星隔壁山头的死对头。那个脸上有着丑疤的半beta,白翎。
萨瓦偶尔跟海因茨说过他的事,说臭鸟会来抢他的洋柿子,还捡他的破飞机。破烂大王一个,什么都要。
说得咬牙切齿,仿佛除了海因茨,第二恨的就是这臭鸟。
但海因茨没想到,这个死敌竟然会不远万里过来,冒充少爷的家属。
海因茨第一反应,他不怀好意。
他正要上前去抢白翎手里的盒子,却被白翎一把挥开,然后枪抵太阳穴,手按在扳机上,咯吱地磨着牙:“我不怀好意?”
白翎冷笑了一声,脸上的疤痕狰狞极了,“我能有你不怀好意吗,渣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让他怀孕了,是吗?他是个军人!他要打仗他要训练,你他妈竟然敢不给你那个细溜溜的几把戴套,把他弄出了蛋———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花钱收买烧尸工,有多艰难,萨瓦二世这个犟种被打得千疮百孔,我他妈跟烧尸工一起,花了六个小时才用吸铁石把他肚子里的子弹一个一个吸出来。他妈的那个蛋还碎了,碎他肚子里了,把他裤子上弄的全是血,烧尸工找我要了十万星币,他妈的贱种,海因茨!呸,你还有脸过来?”
场外暗处,海因茨带来的特工,紧张地端起枪。
但海因茨做了个手势,让他们放下。
白翎怒不可遏,如果怒气能化成火焰,那他一定整个人都熊熊燃烧起来,“萨瓦二世这样的人,勇猛得世间罕见。你这样的人,贱得世间罕见,你根本不配与他为伍!”
他竟然对一个死去的敌人,毫不吝惜赞扬。对一个站在他面前的当权者,啐声唾骂。
海因茨僵硬地站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末了,他扯动一下面部,表情古怪像是皮肤下有虫在爬,说道:“那你,开枪。”
枪口抵在他太阳穴,剧烈地压紧。
“开枪。”海因茨转动眼珠,催促着。
枪口再压紧。
海因茨闭上了眼。
冰冷的金属,忽然撤开。
白翎后退一步,把萨瓦的骨灰护在怀里。他看透了对方的意图,鄙夷嘲讽道:“你想借我的手杀你,然后赎清你的罪状?想得美。你这种渣滓就应该活着,日夜煎熬到死。没有人会原谅你,我的枪不会,萨瓦二世和他未出生的蛋更不会!”
海因茨身体晃动了下,低下头沉默起来。再抬起头时,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你拿的不是少爷。少爷还在野星,等他胜利了,我会跪着去迎接他的。”
“什么?”白翎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这人已经疯了,疯得不肯面对现实,一个劲自欺欺人。
这比纯粹的坏还让白翎不爽。瞬间,一股恶气直冲天灵盖,今天不揍醒这个垃圾,他就不姓白!
他脾气比萨瓦还暴,把萨瓦的骨灰盒一放,照着海因茨就揍。拳拳砸脸,打得海因茨口吐鲜血,毫无还手之力。弄得藏在草丛里的特工都冲出来劝架,“唉唉唉算了算了,我们boss就这死德行别打了——”
特工们也不想的。
但这事,boss确实有些理亏。
之后,在海因茨的默许下,他们放走了白翎,任凭他带着骨灰回到野星。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
遇到悲痛过度的事,大脑为了保护你,会淡化和编造一些记忆来欺骗你。
所以在亲人逝世时,人往往并不会立即悲伤,只是淡淡地处理着事务。等过了半年,一年,不经意的一瞥,看到杯子,旧衣,看到街上路过相似的背影,才会猛然意识到这件事。
海因茨的大脑自我欺骗,持续了五年。
这五年间,他行尸走肉地活着。工作仍旧在干,见了人便不自觉地笑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灵魂驱动的肉.体媚上工具。
而皇宫恰恰需要他这样没灵魂的工具。
海因茨反而因此吃得更开了。
欺上瞒下,借刀杀人,他玩得出神入化。五年来悄无声息借他人之手杀掉的人,能铺满整个政府大楼广场———死的都是那晚开过枪的人。
最后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