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灵脉璃身体剧烈一颤,银白右眼瞬间黯淡,浮现痛苦之色。她试图抬手去碰那丝线,指尖却在距离丝线半寸处猛地顿住,仿佛被无形的雷霆禁锢。
“【剑锋金】……”端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于明白了。
贺青阳根本没在姜蓉里设下防御禁制。
他布下的,是一张针对“刀魂”的绝杀之网!
以【剑锋金】这至刚至锐的天命神物为引,反向渗透,逆向锁魂!只要刀魂苏醒,只要它本能地靠近母体,这根由【剑锋金】本源之力凝成的“锁魂金线”,便会自动激活,强行剥离、抽取、炼化!将天刀门最后的刀魂火种,化作滋养他贺青阳剑道根基的养料!
这才是他敢将姜蓉明晃晃立于此地的真正底气!
“放开她!!”端木目眦欲裂,不顾丹田翻江倒海的剧痛,再次扑向灵脉璃。
可就在他距离少女不足三丈时,脚下青砖毫无征兆地塌陷!
不是自然碎裂,是被人精准踩碎!
一道灰袍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塌陷的坑洞边缘。
贺青阳。
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一身灰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暗红血迹。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垂落身侧,指尖,正捏着一根与缠绕在灵脉璃指间的……一模一样的暗金色丝线。
丝线另一端,隐没于虚空,直指灵脉璃眉心。
贺青阳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浑浊、疲惫,仿佛承载了六十年的风霜与算计,却偏偏在看向端木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小魔头,”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钉凿入耳膜,“你搅乱了老夫的局,毁了老夫的塔,还妄图染指此物……”
他微微一顿,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捻。
灵脉璃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弓,银白右眼瞬间布满血丝,一缕鲜血自眼角缓缓滑落。
贺青阳这才继续道,语气温和得如同在教导晚辈:
“……所以,老夫只好,亲手,把你送下去,陪她。”
话音未落,他负在身后的左手,缓缓抬起。
没有剑,只有一根手指。
一根干枯、苍老、布满老人斑的食指。
可当这根手指,遥遥点向端木眉心时——
整个贺青阳广场,所有悬浮的碎石、所有凝滞的空气、所有尚未熄灭的幽蓝鬼火……全都在同一瞬间,朝着那个点,疯狂坍缩!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肉眼可见的波纹荡漾开来。
端木只觉全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被无形巨力死死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死亡的气息,冰冷、粘稠、带着金属锈蚀般的腥气,扑面而来,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看见贺青阳的指尖,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却足以刺瞎人眼的金芒。
那不是剑气。
那是……【剑锋金】本源之力,被压缩到极致后,所诞生的,湮灭一切的“锋”。
贺青阳,竟要用这天命神物的一丝本源,亲手点杀一个四境小宗师眼中蝼蚁般的后生!
“不——!!!”
端木心中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咆哮。
他不甘!他怒!他恨!
可身体不听使唤,魔气在丹田内狂暴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火神法相在识海中疯狂咆哮,却连一丝火焰都喷不出来。
就在那点金芒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千分之一刹那——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越的脆响,突兀地响起。
像是一颗露珠,滴落在千年寒潭。
时间,仿佛被这一声轻响,轻轻拨动。
贺青阳那根凝聚着湮灭锋芒的食指,竟真的……顿住了。
他浑浊的眼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端木也愣住了。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灵脉璃。
她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右手食指上缠绕的暗金丝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而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按在了胸前——那枚始终贴身佩戴、被她用体温焐热的铜钱之上。
此刻,铜钱正散发着柔和、温润、仿佛蕴藏着整条星河的……淡青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奇异地穿透了贺青阳制造的死亡领域,温柔地笼罩在端木身上。
贺青阳指尖那点足以湮灭一切的金芒,在青光拂过的瞬间,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贺青阳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的表情。
他缓缓收回手指,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落在了灵脉璃身上,落在了她胸前那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铜钱上。
“……酒道长?”他干涩的嘴唇翕动,吐出三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灵脉璃缓缓直起身。
她右眼的银白已经褪尽,恢复成清澈的墨色,但那墨色深处,却沉淀下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洞悉。
她抬起手,不是去碰那根已然黯淡的暗金丝线,而是轻轻拂过胸前铜钱。
铜钱上的青光,愈发温润。
她看着贺青阳,声音清冷,却不再有丝毫愤怒或悲怆,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疏离:
“贺老祖,您错了。”
“您押的,从来不是天刀门的命脉。”
“您押的,是爷爷对您这份‘兄弟情义’的……绝对信任。”
“而这份信任,”她顿了顿,指尖轻点铜钱,青光微漾,“此刻,已尽数归还。”
话音落,她手腕一翻。
铜钱脱手而出,划出一道优美的淡青色弧线,不偏不倚,轻轻落在贺青阳那双枯瘦、布满老人斑的左手手心。
贺青阳下意识地合拢手掌。
就在他掌心合拢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伟力,自铜钱内部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毁灭。
是……剥离。
是……清算。
是……天道律令,对违背誓言者的终极裁决!
贺青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他喉头一甜,却硬生生将涌上的逆血咽了回去,只是嘴角,溢出一缕暗红。
他猛地摊开左手。
掌心,那枚铜钱静静躺着,青光内敛,仿佛从未爆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