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银白色,如熔化的星辰。
“以吾心为鼎,以吾血为薪……”她声音冰冷,却带着一种令天地失色的庄严,“焚——魔——证——道!!”
银白血焰,顺着她指尖轰然燃起,瞬间吞噬整条手臂,继而席卷全身!她整个人,化作一尊燃烧的银月神像,炽烈,孤绝,美得令人窒息又肝胆俱裂。
小姜被狂暴气浪掀飞,撞在石壁上,却死死撑着不让自己昏厥,只死死盯着那团银焰。
焰心之中,凌夜缓缓抬首。
她脸上再无媚态,无怒容,无傲色,唯有一片澄澈到令人心颤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撕扯从未发生,仿佛她本就该立于九天之上,俯瞰苍生。
银焰无声暴涨,如潮水般涌向半空的莲华舍利。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叮”的一声脆响,如古寺晨钟。
那颗布满裂痕的舍利,表面暗金血光彻底褪尽,裂痕弥合,通体流转起温润如玉的暖白佛光。紧接着,它缓缓旋转,洒下亿万点柔和光尘,温柔拂过凌夜燃烧的身躯——
银焰未熄,却不再灼人,反而如春水般沁入她每一寸肌肤。
她指尖伤口愈合,长发垂落,素衣如洗,周身寒气尽敛,唯余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万劫而不染纤尘的宁静。
银焰散尽。
凌夜轻轻落地,足尖点地,不染微尘。
她抬手,拂去鬓角一缕乱发,目光扫过狼藉的巢穴,扫过满地冰晶,最后,落在小姜脸上。
那眼神,清冽如初雪,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了然。
小姜喉头一哽,想笑,却牵动嘴角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凌夜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极其自然地,替他擦去嘴角未干的血迹。
指尖微凉,动作却轻得不可思议。
“疼?”她问。
小姜点头,又摇头,嗓子发紧:“……还好。”
凌夜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姜以为自己脸上长出了花。
然后,她忽然伸手,解下自己颈间一枚拇指大小、温润如脂的白玉坠子——那玉通体剔透,内里却似有云雾缭绕,隐隐可见一轮微缩的、清冷月影缓缓流转。
“拿着。”她将玉坠塞进小姜汗湿的掌心,指尖无意擦过他掌纹,带起一阵微麻,“《寒月冰心诀》第七重心法,烙在玉里。以后……莫再拿命替我挡劫。”
小姜怔住,低头看着掌中温润玉坠,月影流转,映得他眼底一片清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凌夜却已站起身,转身走向巢穴中央。
她拾起那盏青铜莲花灯,指尖拂过花瓣,灯盏无声熄灭。周围那些恢弘佛像虚影,也随之如烟消散,只余下满地蛇妖遗骸与陈年血垢,昭示着方才一切并非幻梦。
“走吧。”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沙哑,“此地不宜久留。莲华舍利既已认主,白土村的‘阎王’毒源,也该彻底斩断了。”
小姜握紧玉坠,撑着石壁站起来,一瘸一拐跟上。
走出甬道,重见枯井口漏下的天光时,他忍不住回头。
幽深井底,最后一缕银白月辉,正悄然融入凌夜的背影,仿佛她本就是从那亘古寒夜里走来的神祇,只是偶尔,被凡尘烟火,绊住了脚步。
而井口之外,许缚正带着人严阵以待,看见两人出来,立刻迎上来,嗓门洪亮:“巡使大人!小姜兄弟!可算出来了!那底下到底啥情况?”
凌夜步履不停,只淡淡道:“清理干净。所有村民,即刻押送斩魔司总衙,由医堂彻查‘阎王’毒素残留。另,传令各州郡,即日起,凡发现‘苦海和尚’或其同党踪迹者,格杀勿论。”
许缚一愣:“啊?那和尚……不是昇王爷的人么?”
“昇王爷已死。”凌夜脚步微顿,侧颜在薄雾中冷峭如刀,“而有些账,该由活着的人,一笔一笔,亲手清算。”
小姜默默听着,忽然觉得掌心玉坠微微发烫。
他低头,只见那玉中月影,正无声流转,映出凌夜离去的背影——
孤高清绝,却不再冰冷。
原来最锋利的刃,并非斩向他人。
而是斩向自己。
原来最汹涌的潮,并非淹没万物。
而是托起那唯一不肯沉没的舟。
小姜攥紧玉坠,迈步跟上。
井口外,天光渐盛。
灰蒙蒙的云层,正被一道锐不可当的银白月辉,无声撕开。
裂隙之下,是真正的、澄澈如洗的万里晴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