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已走到殿中,距离主位高台约十丈处停下脚步。
他并未行礼,只是微微抬首,平静地迎上黑山真人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尽寒渊的眼眸。
“有劳副掌教挂念。”
齐运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在这片被黑山真人威压笼罩的凝滞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齐某未曾通报,便入殿来,还请副学教见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侧那些面色各异、或惊或喜或忧的同门,在千心、赤阳、青璃、明玉等人身上略有停留。
随即重新看向黑山真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分明:
“方才在殿外,似乎听闻副教正处置齐某的道场?”
此言一出,本就针落可闻的大殿,气氛更是陡然一凝!
无数道目光在运与黑山真人之间来回穿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
齐运......竟然敢如此直接,如此平静地质问一位正执掌宗门权柄的大真人?
黑山真人脸上那抹极淡的波动已然平复,重新化为万古寒冰般的漠然。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齐运,眼神深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幽光缓缓流转。
他搭在云座扶手上的右手,食指再次轻轻一叩。
“咚”
这一次,不是针对殿中其他真人。
而是单独、精准地锁定了齐运!
一股远比之前镇压千心等人时更为凝聚、更为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太古神山虚影,自冥冥高处轰然降临,直直压向齐运所在!
这不是简单的法力威压,而是大真人之【道位】的彰显!
寻常筑基中期真人,莫说反抗,恐怕连维持站立、保持思维清晰都难如登天,瞬间便会道心受创,狼狈跪伏!
殿中众真人只觉呼吸一室,看向齐运的目光不由带上了担忧与骇然。
黑山真人这是动了真怒,要以绝对位格直接碾压强硬顶撞的齐运!
可下一秒!
众人包括黑山真人的神色却是倏然一凝。
齐运依旧站在那里。
身形笔直如松,深蓝道袍的衣角甚至都未曾多拂动一下。
那股足以压垮山岳、凝固虚空的道位威压,在落至他头顶三尺之时,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的屏障!
滋滋…………………
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如同琉璃与坚冰互相刮擦的声响,在那无形的交锋处隐约传出。
以齐运立足点为中心,周遭的淡灰色纹路。
那是两种道位在相互摩擦对峙的异象。
他竟然......抵住了!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真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滚圆,如同见了鬼一般。
千心真人忘了身上的压力,赤阳真人忘了挣扎,青璃真人忘了惊怒,明玉真人忘了担忧......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颠覆认知的一幕死死攫住!
筑基初期,抗衡大真人道?
这......这怎么可能?!
纵然齐运天资绝世,铸就了传闻中的【至尊道】。
可大真人之境,与筑基初期之间的差距,如同溪流与江河,萤火与皓月!
根本不是天赋与根基可以轻易弥补的。
除非…………
“齐运成就筑基中期了?”震惊过后,千心真人最先反应过来,随即脸上面露一丝欣喜之色!
至尊道同境无敌!
而且可以凭空拔高自己一道位!
齐运能如此轻松的挡住黑山真人的道位倾轧。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成就筑基中期。
道位,与大真人相等!
“筑基中期......他才筑基才多久,怎么可能......”有黑山一系的真人质疑开口,但声音却越来越小。
毕竟任由他们如何怀疑反驳。
事实却摆在眼前!
由不得他们不信!
黑山真人那双冰冷漠然的眼眸,缓缓眯了起来,狭长的眼缝中,寒芒如实质刀锋,刺破虚空,死死钉在齐运身上。
“看来......你在外一年,所获匪浅。”
黑山真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之前更冷,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窟深处凿出:
“难怪......敢如此行事。”
他缓缓从云座上站起。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整座太虚殿仿佛都随之微微一震!
殿内的所有圣宗真人皆是脚下一晃。
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无数通天绝地,刺穿云霄的太古魔峰拔地而起,倾轧九天十地,囊括四极八方!
一股远比方才纯粹道位威压更为恐怖的磅礴气息,自黑山真人体内缓缓苏醒。
他不再仅仅以“势”压人。
而是真正引动了属于大真人的道境修为。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彻底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一再挑衅他权威的后辈!
大殿内的空气凝固成了胶质,所有真人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
而就在黑山真人气息攀升至顶峰,眼神冰冷如刀,即将出手的刹那————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雷鸣,自太虚殿外,自圣宗山门上空,轰然炸响!
这雷音并非一闪而逝,而是连绵不绝,低沉雄浑,如同有亿万面太古战鼓在云层之上同时擂动。
震得整座大殿的梁柱、墙壁都微微颤抖,发出嗡嗡共鸣!
殿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无穷无尽的厚重铅云,自虚无中涌现,层层叠叠,低垂欲坠,几乎要压到太虚殿那高耸的飞檐之上,将太虚殿乃至其周围数座山峰都笼罩在一片诡异的、令人心悸的暗淡无光之下,压抑至极。
云层之中,不见电蛇穿梭,却有一种更加压抑、更加暴烈,仿佛随时会撕裂苍穹的恐怖威能在酝酿,翻腾!
殿内众真人猝不及防,被这突兀降临的天地异象与那直透神魂的连绵雷音所慑,纷纷面露惊诧与愕然,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外那片骤然变得如同末世般的天空。
“这是......?!”
“天象异变?!”"
“不对!这气息......非是天威自然而成!”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刺啦——!!!”
一道